【APH+仏all】狂想曲之春

我发现我已经跟不上女朋友的文化水平了,我是不是应该安静地分手去做一个文盲

自起披衣看

第三章


昨日重现      




我的痛苦所发现的可爱的东西,

当上帝愿意时你们快活而又甜蜜,

你们都在我的记忆里

为了我的死亡而与它沆瀣一气!



       第一天,在烟云中升起的曙光。

      弗朗西斯·波诺弗瓦记得自己在写一封信。

      随从问他,您这封信寄向何方?他不言不语,兀自封笔,叠上信纸,置入信封,打上一条漆印。他未填上地址,却只写上名字,将这封信交予随从,询问他:

     “现在几点了?”

     “已经很晚了。”

     “那就不送了。”

       随从把信放下:

     “您要在这里呆多久?”

     “呆到战火四起。”

     “自然。”随从说,“您的心意更重要。”

       弗朗西斯让他出去,他独自坐在楼上,点上桌灯,站在窗外眺望。他估摸着这时他的友人已经从伤痕累累的状态中恢复过来,独自坐在街边,磨砺他的匕首,把衣服上的纽扣拽下又塞进口袋里。他跟随起义的民众一起来到马德里的心脏,攥起了一拳的怒火,然后被大发屠戮的士兵斩掉手腕,切开喉咙,随那些尸体一起扔在坚硬的街道上。随后那些尸体被运走,被燃烧,空气中布满血和热情的味道,钻进他的鼻孔,把他沉浸在一种巨大的仇恨里。

       宽恕我吧,我的朋友。

       宽恕我吧。

       弗朗西斯实际是有些愧疚的,他心里的慈悲和野心变成了同一种东西;他的躯体变成一具熔炉,慢慢将所有人类应具有的心理力量熔化具炼为庞大的珠冠,并把它戴在自己头上。

      这是一场刺激的思考。

      西班牙只是一具没有生命的死尸。他和他,和所有同一个时代的人,都持有同样的看法。这与是否占有他的朋友毫无关系,只是他在心中尽可能地留下一丝向往,认为自己可保友人周全,至少不会从此消失。

      弗朗西斯站在楼上,向下望去,人民噤若寒蝉。他恍惚间以为自己登上了世界的巅峰,以至于看不清远处的风景。于是他走下楼去,在街边信步,手里还攥着那封信。

      他忘了应该将信交给谁。

      他在疯狂的想象中穿过街道,穿过广场,穿过火把燃烧的建筑,在街边看到了落魄的朋友。弗朗西斯一时间终于抓住了这种纽带,他感知到自己的同类。

      他从缝着金缕细线红丝绒口袋掏出手帕,递给街边落魄的人。

      他的朋友并未理会。

    “瞧瞧你。”弗朗西斯说,“你的决定不怎么明智。”

    “好心的,善良的安东尼奥,就变成一具死尸,躺在马德里的街上。告诉我,你不会马上动身去下一个城市。”

    “我不清楚,”西班牙人说,“我不确定。”

    “来。”

     弗朗西斯向他伸出手,想把他拉起来。安东尼奥犹豫了片刻,接受了他的好意,借力缓慢站起来,抹了一把脏兮兮的脸颊,拼命挤出一个笑容;他像极了弗朗西斯见过的,一个南方勤恳耕田的农民。

     安东尼奥的额头有一道很深的伤口,向是火焰一般。他没来由地瞧了弗朗西斯一眼,动作十分诚恳和努力。但片刻间他这种可爱的神情消失不见,因为他皱起眉毛,用力地退了出去。

   “你一定非常满意。”

   “满意?”弗朗西斯问,口气轻松,仿佛在谈论昨晚谷仓陈酿的黑玫瑰。“我打心底里悲哀,痛苦,同情你的遭遇。”

    “你可真是虚伪。” 

      弗朗西斯扬起眉毛,他收回了手帕。

    “现在几点?”安东尼奥问。

    “快要破晓。”

    “好极了。”安东尼奥说,“好极了。”

     “瞧瞧你自己,”弗朗西斯心疼道,“我说过,所有盲目的反抗都是不明智的。尤其是对你。你为什么不甘愿做一个小庄园主,非要来这儿和我打打杀杀,干一些愚笨的举措,将自己四分五裂……我们都知道这是不可行的。”

谁会告诉我,我为你们而感到

无比美好的、往日的时刻

迟早有一天会变成对我

无比痛苦的折磨?

        安东尼奥并不认为羞愧。

       他并不认为反抗这强大的占有而羞愧,反而觉得骄傲。他是一个愚蠢的、不可救药的半岛来客,一路在欺压与战火中吃尽了苦头。现在他依然不肯放弃,还认为他代表着资产阶级或民族。他自以为几个月前率领民众将香肠贩子拿下,就可以耀武扬威,推举他坚强、奋起反击的举措。而弗朗西斯向来认为自己的方法是“独到的”、“善解人意的”,他把安东尼奥的行为看做是羞愧。

        他不过是一面镜子罢了。一面映出我的脸,另一面灰蒙蒙的什么也没有。

      “你应该感到羞愧,”弗朗西斯也这么说了,“我这双眼睛,看到你的骨头在分离,你的血肉在溶解,你的大脑就快被愚蠢的举动烧得精光。”

    “眼下我该怎么办?”安东尼奥顺从地问。

    “跟我走,或者跟我呆在一起。”弗朗西斯说道,他将手放在亲爱的朋友的肩上,怀着一种悲天悯人的情感。“继续下去,我的西班牙会成为一具死尸;我的朋友会消失,再也不会出现在这个世界里。”

    “难道跟你走,就不会死?”

      弗朗西斯笑了。

     “安东尼奥!你担心我照看不过来吗?”


 既然你渐渐给我的东西

会在一时间统统地拿去,

请把留给我的痛苦也一同带走

    

     有一刻,弗朗西斯观察道,安东尼奥的神色有些许变化;那个快活的、充满斗志的青年逐渐变回衰弱悲哀的少年,满身疮痍,跌跌撞撞。他四处寻求救赎与宽恕,为一点温暖愿意舍身扑火。他对这样的少年燃起了熊熊爱意,仿佛这是他自大革命以来第一次心潮澎湃。他这敏锐的观察力给他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欣喜,因为前期他仍在担忧,自己无法驯服这头热情的公牛。

     安东尼奥失望地看着伤痕累累的手臂,痛苦地埋下头去。

   “你不会死,不会消失。”弗朗西斯许诺,“军队马上会来到马德里,将你保护起来。”

  “只要我……”

  “只要你别再在脑子里转悠其他的想法。”法国人说,狡猾地正了正衣领,“你知道,如果你不去想,不再存有信念,你的人民就不会受苦。”

   “如果……”

  “如果你继续无谓的反抗,我没有能力可以劝服陛下,而你也得不到任何保护。”

   “你真是咄咄逼人。”

    “不,我只是在陈述真理。”弗朗西斯靠近他的朋友,抚摩他的短发,“我不会将你锁在地窖,也不会将你变成我的战马——我只要你,呆在这里,做一面安静的镜子。你有温暖的床铺、漂亮的宫殿和贵族的头衔,一切还和以前一样。”

       弗朗西斯满怀希望地瞧着安东尼奥,他抓住他的手。安东尼奥则像希律王的宴会上的旁观者。

    “温柔的好人啊,我亲爱的安东尼奥,”他说,“请不要拒绝我善意的请求,我定会倾尽所有保护你这颗善良真诚的心,常伴我身侧。”


否则,我将会怀疑

你使我那么幸福是由于

你愿看到我死于痛苦的回忆。


    “弗朗啊,弗朗西斯。”安东尼奥说,他挺直了背,避开弗朗西斯的手掌,绿眼珠一动不动,端视黑暗里的朋友,笑道,“你的疯狂早晚会到头的。”

      他拍拍满是灰尘的衣襟,突然间又回复了青年的脸庞。他神情坚毅,笑容不再,眼中散发出坚定和愤怒的火焰。

   “你的信心实在是脆弱,你的希望实在是渺茫。就算你倾尽所有,我也不见得会接受你的好意。我的亲人们被铁蹄践踏,朋友们被士兵屠戮——你却想把一切都归咎于我的反抗,这是荒谬的, ”安东尼奥说,“倘若我还有一丝意识,我就不会甘愿作为枫丹白露宫的宠物被贵族们玩弄,我更不是你那面镜子,无法接受你狂妄的感情,每日端详你的脸庞;现在,请你离开我的国家吧!祈求上帝,下一次见面的时候,我们不必亲自兵戎相对。”

      安东尼奥说罢,将手放在额头的伤口;他的伤口停止流血了,但火焰依旧在燃烧,甚至比之前更加旺盛。他仓促地检查了一下伤口,一瘸一拐地向街道那一头走去。他的背影在珍珠灰的街道里越来越远,天仿佛下起了蒙蒙细雨,将一切笼罩在灰烬与烟雾中。

      弗朗西斯突觉胸口一痛,仿佛有什么东西碎了。他下意识四下张望,找寻意识中的伤口,却发现那沉重的痛楚来自于他的心中。

     “快点,我们就要迟了。”那个陌生男人说,“你快点,跟上来。我们得立刻启程。”


      他恍然一惊,迈开步子追上去,但那个背影却被他的自负与自傲越推越远,直到一切街景消失在夜色里,也消失在他的视线中。他独自站在一片明媚的草地上,四周阳光灿烂。他身旁坐着一对恋人,正在低头,前方的广场,小孩追着鸽子尖叫。

      弗朗西斯抬起手,手里的信封已经不见了。他手里死死地攥着一块碎片,掌心鲜血如注。广场的音乐喷泉在阳光下喷射着灿烂的水花,茨冈狂想曲一同喷涌而出,婉转起势,奋起休止。

      他做的第一件事,是开始给那位可爱的作家打电话;但他一遍一遍地打,却再也无人接听。他打给任何一个他可能认识的人,出版社,那些作家协会,以及少数几个参与过他那聚会的人,没有一个人认识安东尼奥。

       他在书店里寻找,既找不到安东尼奥的名字,也找不到他写的那本书。店员都把他当成一个想出书到癫狂的、郁郁不得志的作家,向他投来同情的目光。 

       他飞奔去他的家里,但那房子已经易主。屋主是一名表情严峻的德国人,而他明确表示自己不认识那位作家安东尼奥,也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

     “不可能!”弗朗西斯站在那房门前,“不可能。”

     “如果没有其他事的话,再见。”

      德国人关上了门,而弗朗西斯坐在那门口抽了一根烟。烟雾飘散在屋前,笼罩住了屋门前的名牌,仿佛安东尼奥的名字——冗长的名字,被笼罩在了烟雾中;而那张熟悉的脸庞,也再也没有出现。

      安东尼奥消失了。

      弗朗西斯仿佛经历了一场疯狂的梦魇,他夜夜回想马德里大屠杀散不去的烟云与淅淅沥沥的夜雨,还有伤痕累累的西班牙人。

      他感觉心口开始疼痛,像被那个缠绵的雨夜撕裂开来。

于是他疲惫地回到家中,枯坐在床上,想念他的朋友。他的家里没有酒,他也不知如何祭奠他的朋友。一切关于安东尼奥的东西都消失了,他健忘落在这里的一箱书和笔记,一件衣柜里的旧毛衣,一只遗忘了时间的手表。弗朗西斯穿上安东尼奥的旧毛衣,戴上他的手表,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一切都消失了。唯一还存在的,是那个神秘的箱子。

他把那块碎片放回了箱子,开始继续探索这个魔盒。他预知到这个盒子是危险的,但又充满甜蜜的奥妙,令他望而却步又忍不住伸手索求。

     他拿起了一朵枯萎的花朵。


   “你怎么还在这里?”金发青年站在挂着生牛肉的树下,“已经很晚了。”

     弗朗西斯眯起眼睛,抬头看他。他站在金光闪闪的溪边,抬头看天边的晚霞。夕阳西下,天边染成一片金光玫红,美不胜收。

    “你是谁?”他问青年,“我觉得你很面熟。”

     青年却不理他,兀自看了一眼手表。他手里是一只精致的怀表,但弗朗西斯来不及细看,他便匆匆将他揣回怀中。

    “我们要走了。”他慌忙地迈开步子。

    “去哪儿?”弗朗西斯急忙问,“你……”

     青年停下来,冷漠地看了他一眼。

    “你是亚瑟·柯克兰吗?”弗朗西斯问,慌忙地翻着口袋,“那个——给我写纸条的人。”

对方不置可否,忧伤地一撇眉。

     “那好,我就叫你亚瑟。”弗朗西斯说。

        他感觉自己仿佛碰到了什么危险的开关,那个青年的眉头皱的更加凶猛了。他信步走来,步伐匆匆,连帽子都歪了。

     “你手里拿着什么?”

        弗朗西斯摊开手掌,那是一朵枯萎的花。

      “这是从你的盒子里拿出来的,亚瑟。”

      “那是你的盒子,”亚瑟纠正道,“从你的盒子里拿出来的,就是你的东西。”

      “我不明白……”弗朗西斯企图争辩,“我想知道——安东尼奥去了哪里。”

       “矢车菊。”

        亚瑟并未搭理弗朗西斯的问话,而是拉开话题,指着他手里的花。花瓣色素早已消散,花朵枯萎,茎叶蜷缩在一起,像个早夭的婴儿。金发青年从他手里夺走了那朵花——他的手温冷如寒铁。

        “……”弗朗西斯还未开口,对方却忽然跺脚,掏出怀表,大叫一声,转身向溪流的那一端飞奔而去;他制止不及,只好跟着他跑起来。

       “你等一等!”

       “赶不上了!赶不上了!”亚瑟说道,一边奔跑,一边将那花朵掷在地上。弗朗西斯心里愤怒,却不知说什么好,疾步追上去,捡起它。

            枯萎的花瓣在他掌心绽放出温柔的色彩。




文中诗歌节自加尔西拉索《我的痛苦所发现的可爱的东西》


猜猜下章是仏普还是仏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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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二千块一碗狗血。自起披衣看 转载了此文字
    我发现我已经跟不上女朋友的文化水平了,我是不是应该安静地分手去做一个文盲 自起披衣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