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燕飞入百姓家

之前看到一个同人作者说了一句话,不能完整复述但大约是这样的:“你们不要再来问我了。看我的文章需要相应的文学素质,你们读不懂大可不必读,我不是写给浅薄之人看的。”


我大惊。虽说不同的文章有不同的受众,但如此正大光明地将那些抱有质疑态度的读者拒之门外,这样真的妥当吗?


我始终认为,作者不应藐视读者;读者的阅读体会是给作者的重要反馈之一。写作的最终目的是分享思想,而不是纯粹让读者觉得你很高深——何况有的时候他们还并不这么认为。


我很喜欢一些谦逊的作者。不光是文句程度上的“平易近人”,更重要的是,在阅读这些作者的文字时,你能感受到那种平等的、包容的交流方式,就像是给你奉上一杯他亲手酿制的好酒,希望把他所爱的这种香味也分给你一些。当然,文人多半骨子里有些或多或少的清高,但能柔化这种清高使它不会变为鄙夷,这类人是很值得尊敬的。


我读的书不多,在我接触过的那冰山一角的作家里,谦逊的和不谦逊的都能看到。国内的作家例如老舍,可以说是谦逊的典型,沈从文和季羡林也有着非常清和的文字,和其人格特点可谓相映;有些比较特别的,比如钱钟书,文字读起来一针见血甚至有些桀骜,但其实也能得到一种对话式的阅读体验,因而也是谦逊的。相反的例子是周国平。非常主观地说,我很不待见他,尽管文字看上去亲切,却总有种凌驾云霄的上帝视角,打从初中做阅读起我读他的文章就会有种淡淡的被轻视感,前段时间微博上的风波确实也证实了我的预感。梁文道和余秋雨也是不谦逊的作家,不过尚未到藐视读者的地步,因而在这一点上没有抨击之处(相反我还很喜欢梁文道)。国外的作家也是相同的道理,比起普希金我更喜欢泰戈尔,比起尼采我更喜欢加缪,因为他们都是谦逊的作者。而陀思妥耶夫斯基绝不是这样的典型,但由于他对生命本身的独特认知,以致他的病态描写倒不是什么对读者的故弄玄虚,只是过于热烈的表达和诉求罢了。王尔德可以说是“藐视读者类”作者的领军人物,几乎要把“走开你们这些愚民”写在脸上,不过有人就吃他这种不羁的个人风格,加上唯美主义风格的修饰作用,我也只能let it go咯:P


然而无论如何,哪怕是不够谦虚的巨擘也是巨擘,只不过是创作风格的问题,并不能否认其高超的文学造诣。但在平民化的同人创作里出现藐视读者的作者就显得很可笑了。同人创作之所以盛行,原因之一是门槛低,贴吧微博转一圈,从小学六年级水准的短文到洋洋洒洒的文学长篇都有。当然,其中不乏优秀的作品,就像有人说的,“同人创作是真正文学创作的土壤”;然而土壤毕竟是土壤,不是每颗种子都能开成玫瑰,很多都还是路边野花等级,这样造成的水平参差不齐,使一些站得稍高些的作者难免被捧得有点昏头。他们开始拼命粉饰自己的文字,不要命地引据经典,让句子颠三倒四,好变得“高大上”起来——这样做的最终结果是门可罗雀,作者只好自叹曲高和寡,嘲笑读者水平低下。但实际上,我看过的真正好的同人文,几乎不是这一类的,甚至与之相反:它们用词平实却精准,语句流畅不断续,比喻精妙而不荒诞,剧情跌宕而不突兀;在读完这样的文章之后再去读那些所谓“高大上”的文章,就有种读完鲁迅再去读安妮宝贝的感觉。而更有趣的是,这些作者多半比其他人都要谦逊,并且乐于得到读者的阅读反馈,我能经常看见他们在评论中和读者认真地探讨、推敲,不吝惜时间去回答那些质疑——这样的人,能写出好的文章也就不奇怪了。


我也属于写东西没人看的类型,心里愤愤了很久,昨天读了一篇很棒的同人后也不禁释然:是了,只要足够好,总会有人欣赏。所以愤怒跳脚也没用,更不要把责任推卸到读者群体上,还是老老实实写东西吧。写完之后,只消安安静静地端出来,对路过的读者说一声:


“你瞧,这是我私酿的好酒,我自己很是喜欢,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要尝尝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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