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洛伊德

又做了奇怪的梦,因为剧情很连续所以我干脆把它写成了一个主视角故事。


非常狗血的情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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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托尼说,我讨厌那个新来的男人。


托尼抬头,拿他那双天生就忧郁的眼睛瞅着我:“你不该那么叫你继父。”


“我知道,我只是讨厌他。”我晃着我的双腿,假装在看墙根处那株长得很奇怪的花。托尼叹了口气,叹气的样子也很忧郁,可能忧郁就是他灵魂的标记。


“他看上去是个好人。”


“他看上去是个不正经的人。”


“得了吧,”托尼用肩膀挤了一下我的肩膀,“我们才十岁,不可能知道什么叫做‘不正经’。”


我觉得他说得有点儿道理,于是我从墙头跳下来,像所有十岁的孩子会做的那样把那株花拔起来嗅了一下。山胡椒味。我不喜欢山胡椒,这让我心情变得更差了,很担心等下这味道会被弄到我裙子上。


“那好吧,我觉得他看上去是我不会喜欢的那种人——这样总行了吧?”


托尼点点头,我把花递给了他。


“这是什么?”他一脸迷茫,把鼻子凑到花蕊上深吸了一口气,“——我的妈呀!”


“一个恶作剧。”我笑嘻嘻地说。


那天我跑了很长的路,从山坡一直到房子里,跑得我上气不接下气。不单单是因为托尼追着我跑,也由于我想用这样的方式让脑子里塞不进其他的事情,这样我就会少想到那个男人一点儿。但事不遂人愿,当我踏进房子的时候,那个男人——我的新继父——就站在门厅里抽烟。我在烟雾缭绕中咳了一声,他看到我,并没把烟掐灭。


“你好,”他吐着烟圈说,“托尼又追着你跑了吗?”


我没搭腔,低着头想从他身边挤过去。他个子很高,也很壮实,手掌搭在我肩膀上的时候我觉得像是有只鹰落在上面,爪子要嵌进我的皮肉里。


“你应该学会回答长辈的问题。”


“你应该学会少打探孩子们的事情。“我没好气地顶撞回去。他看上去很诧异地挑了挑眉毛,但很快又转化成柔和的表情。


“听着,我和你妈妈——”


“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他坚持着,继续说了些关于他将和我们展开新生活的事情,以及他有多么爱我妈妈。陈词滥调,我想道,都是陈词滥调。


“我不想让你为难,但你应当尊重我。”


“我试试看,先生。”


“我不希望你对你的小男朋友说——”


“托尼不是我男朋友。”我打断他的话,“我不喜欢他。……我是说,不是那种‘喜欢’,他的小腿太瘦了。”


那个男人笑了,我发觉他笑起来的时候不那么惹人讨厌。


“真是个孩子。”


“我今年十岁。”


他忍俊不禁地点点头,落在我肩上的鹰轻飘飘地飞走了。“还有,下次也许你该叫我‘父亲’。”


我点点头,心想他还是没有掐灭他的烟。


我十五岁的时候不再讨厌我的继父,并且惊讶于我竟没有发觉他是如此优秀的一位男性。他什么都懂,什么都能为我解答;他读过我读的每一本书,认识花园里每一棵植物,叫得出天上每一颗星星的名字。妈妈不在家的时候,我会耗上一整天听他讲稀奇古怪的故事,忘记了吃饭,忘记了午睡。托尼说,我完全被他迷住了,我丝毫不想反驳他的话。


“难以置信你以前那么讨厌他。”


“这就像是从梦里醒来一样。”我说。“醒来才能看到事实。”


“可你怎么知道你醒了?”


我看了托尼一眼,他的眼睛比他儿童时期看起来更蓝,也更忧伤,随时都是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我讨厌他副模样,就像讨厌从前那株可以轻易被我连根拔起的、山胡椒味儿的花。


“你妒忌他。”


托尼露出了受到冒犯的表情,我假装没注意到这一点——不得不承认欺负软弱的青梅竹马是我隐秘的乐趣之一。


“我只是觉得这不过是他给你的另一个梦而已。”


“你的话我一点儿也听不明白。”


“记得你说的,他看上去是个不正经的人。”


“你把我十岁的话放在心上,”我大笑,“你是个傻瓜。”


丢下这句话之后,我转身要跑,等待着托尼像过去一样来追我。可托尼只是坐在墙头睁大了眼睛,嘴唇翕动着似乎要对我说些什么。我疑惑地想要收回脚步,却一个重心不稳,从山坡上滚了下去。


十九岁的我从梦中醒来,膝盖隐隐作痛,像是刚从山坡上滚下来。继父正坐在我的床边温柔地抚摸我的头发。我伸出手臂将他的脖子揽住,在他的脸颊上落下一个亲吻。


“就是今天对不对?”


“什么?”他愣住了,不像是假装的。


“你答应过的,今天就会带我离开。”


“……当然,”他垂下眼,我看不见他的神情,“我答应过的。”


我几乎是雀跃着梳洗打扮的,花了三十分钟在挑选合适的裙子上,又花了三十分钟把我昨晚就打包好的行李重新又检查了一遍。我走出房间的时候继父就在楼梯下等我,听到我的脚步声他仰起头来微笑,空气里突然充满了玫瑰的气味。


“我们现在去哪儿?”我说话像是在唱歌。


“钟楼。”他回答。“我们去把钟敲七下。”


我高兴疯了,因为他从不答应我这样做。只要想到我们要一起把那口老钟敲七下,我的每一个细胞都为此快乐得尖叫起来。“七下,”我在心里说道,“七是个多好的数字啊!”


托尼打电话给我,问我要不要和他一同去钟楼,因为我以前总是喜欢往那儿跑,坐在围墙上想象继父和我一起敲钟的画面。可今天我再也不需要托尼了——我可以亲自实现这个梦想!


“随你的便吧,托尼,”我在电话里朝他喊,“我要去敲钟啦!”


没等他回答,我就挂上电话冲出了门外,兴高采烈地挽住继父的胳膊朝钟楼走。唯一不开心的事情是,我穿了条过长的裙子,爬起楼梯来非常不方便;然而继父同往常一样温柔地扶着我的腰,帮助我登上那些又长又窄的该死的台阶。钟楼很高,我们很是耗费了些时间,但当我站在楼顶的栏杆边儿上时,我觉得这一切都不算什么。


“你瞧这风,我从来不知道钟楼顶上的风是这样的。”我闭上眼睛感受风在我的脸上拍打,尽管里头裹挟着的淡淡山胡椒味儿有点煞风景。


“就像做梦一样。”我感叹道,回头朝我的继父望去,正撞上他脸上诡谲的微笑。突然之间,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十岁时落在我肩膀上的那只鹰似乎又飞回来了,而且比之前更要凶猛,将我整个人拖离了地面。等到我发现的时候,我正在越过栏杆朝下坠去。


“你——”我从继父微笑的眼睛里瞧见我惊恐的样子,“你这个恶魔!我恨你!我恨你!我永生永世诅咒你!”


我拼命尖叫着,竭尽全力朝他咆哮出我能想象到最恶毒的语言,但那阻止不了我的下落。落地的一瞬间,我看见托尼正朝这边走来,他没有看见下落的我,同样也没有看见我继父正在上膛的枪。


我眼前一黑。


托尼摇醒了我,关切地瞧着我睡眼惺忪的脸。“你做噩梦了?”他问道,一边抹去我头上的汗。


“大概。”我站起来拍拍我的裙子。“我不想谈论它。”


“好吧。”托尼善解人意地放弃了追问,把手里的一小捧花束递给我。“我刚摘的,送你。”


我默默接过,把花束贴在脸颊上。“不会是之前那种花吧?”


“怎么可能呢。”


“你摘了这么多,不会被人骂?”


“你知道不会有人骂我的。”托尼笑了起来。我呆呆地望着他,仿佛头一次看他笑;他笑起来依旧忧郁,我多么希望他不是这样笑的。


“我知道。”我抱了他一下,从他的肩膀上嗅到玫瑰的气味,我甚至不知道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带上这种味道的。


“我们去散步。”


托尼说好,我便拉起他的手,成功地看见他的脸颊变得通红——到了这个时候,我依旧很喜欢欺负我的青梅竹马。


朝林子里走之前我回头看了一眼:我的尸体躺在钟楼前的地面上,四肢散乱地扭曲着,看起来有点凄惨,但我对此毫无办法。托尼拉了我一下,像是要催促我赶紧离开,我于是收回视线转而落到他身上。和以前不同,这次是他走在前面,而我跟在他后头,这是件奇妙的事情。


他的背上有一团血红色的玫瑰。我想这或许是香味的来源吧。



*梦境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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