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PN】Fade Away 04【S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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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Sam记得他送给Dean的每一个礼物。在兄弟俩的人生里,这样的机会并不算多,一部分原因是他们动荡不安的生活,另一部分原因是他们永远不会平息的争吵,这让他们错过了许多本应分享的时刻。

 

他曾送给过Dean一条项链,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的兄弟将其视为珍宝,可最终它没有得到一个珍宝的结局:在一场令人心碎的梦境之后,心如死灰的Dean将它扔进了旅馆的垃圾桶。与它曾经占据的位置相比,那简直是个极不相称的归宿。那时Sam就站在Dean背后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对方的动作,胸膛里填满的固执和悔恨让他没把项链捡回来,所以它就与他们曾经丢弃过的许多东西一样,被永远地定格在了过去的时光里。Dean空荡荡的胸口是一个记号,就像是刀子割出的伤口会留下疤痕一样,即便他们在后来的日子里花了很多的时间找回对方,Sam依旧会偶尔梦见他们从天堂归来的那个午后,项链掉进垃圾桶的声音像枪响一样清脆。“砰!”他的灵魂被轰击出一个洞。然后他再次梦见那一幕,枪声再次响起,“砰”,又是一个。

 

他们都绝口不提这件事。

 

Dean33岁生日的时候,Sam送了他一把刀。那是把被Dean形容为“简直娘炮得能登上Sam人生巅峰”的纯银雕花小刀,刀刃上刻着“D·W”,装饰用途大于实际用途,却总是被Dean随身带着,说是偶尔可以拿出来削个苹果。

 

“我以为这会是你在结婚的时候送给伴郎们的东西。”

 

“那样的话我不会送你小刀,”Sam笑着说,“我怕你拿它自杀。*”

 

“哦谢谢你的贴心,比起这个,你得担心的是我根本没机会当你的伴郎。”

 

Sam笑不出来了。他瞪着Dean,近乎恼怒,后者却只享受着他33岁的第八瓶啤酒,一点儿也不在乎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此后Sam偶尔会在买完咖啡回来的时候远远瞧见Dean躺在车里把玩那把小刀,银色的刀刃在他手指间惊险而又灵活地翻飞着,把阳光反射到他的脸上,一个小小的光斑跃进他橄榄绿的眼睛里。热咖啡在Sam 的手里发烫,但Sam所感受到的温暖与咖啡无关,它来自一辆停靠在路边等待他的67年雪佛兰Impala,来自因为抢夺甜点而留在衣领上的枫糖浆渍,来自Dean微笑时堆积在眼角叶脉一般的细纹,它们构成Sam眼里一幅温柔的风景,就是你愿意拍下来存在贴身口袋里的那种。Sam明白,几秒钟后当Dean面对他的时候会迅速把这种温柔收起来,换上他猎人的伪装,在表面堆砌起一贯的强硬和满不在乎;为了这一点Sam也宁愿让Dean为他的咖啡和派多等上一会儿,好让他能安静地窥视他哥哥不那么寻常的一面。

 

他近乎贪婪地注视着,然后看见Dean把嘴唇贴上了小刀。也许持续了几秒钟——那足以使一切都变得不对头。

 

Sam被咖啡烫到了手指。“Dean。”他的脑袋嗡嗡作响。“你在想什么?”

 

这个问题曾被拿出来问过很多次,而那一次Sam完全吓坏了,他没有问,此后也没有机会再问。那并不妨碍Sam的竭力思考:他真的想要了解被他哥哥隐藏得过于谨慎的想法。

 

然而有这么一个亘古不变的道理:一个人永远不可能完全明白另一个人的想法,他们都被困在各自的脑子和身体里,只能成为他们自己。有时候人们会愿意做些口头表达,但大家都明白,对于一些人来说,“我很好”意味着“我不好”,“没什么”意味着“我没办法告诉你我的感受”;你永远不会知晓当那个人抱怨太甜的时候,他喝下去的是不是一杯没有糖的苦咖啡。“如果我是Dean……”Sam常常这样设想,设想在什么情况下他会去亲吻兄弟送他的礼物——又或者是,在什么情况下他会认为那是一个亲吻。

 

可他不是Dean。

 

这是他唯一能得到的结论,一个魔咒,跟女巫的那个一样强大,使得Sam正被那把他送给Dean的小刀抵住颈动脉的时候,脑海中却不合时宜地充斥着Dean落在刀刃上那个蜻蜓点水般的吻。他想Melissa应该能从他脑子里读到这些,她那种实实在在能窥探对方想法的能力令他感到嫉妒,却又忍不住产生一种荒诞的期待,进一步地猜测Melissa的心灵感应究竟能不能在他的记忆中起作用、好挖掘到那个时刻里的Dean脑中在想什么——有那么一瞬间,他被这想法迷住了,以至于竟然忘却了自己的处境。Melissa被他在生死关头突然的走神给彻底搞糊涂了,想凑近去仔细瞧瞧她的人质出了什么毛病,Sam却在这时一把死死攥住了她的手腕;不知从何处涌现出来的惊人力气竟让他冲破了咒语的压制,直起身来对Melissa怒吼道:

 

“你从哪里得到这个的?!”

 

“什、什么……”女巫惊慌地从他铁箍般的掌心中挣脱开来,连连后退了两三步,“这不关你的事儿。”

 

“我问——你从——哪里——得到这把刀的?”Sam一字一顿地重复着他的质问。尽管被铁链锁着,那种扑面而来的暴戾依旧令Melissa感到毛骨悚然;她感觉自己仿佛是在隔着笼子与一头猛兽交谈,生平头一次畏惧起一个被拘禁的人。

 

“我不知道。”

 

她惊讶于自己竟然顺从地做出了回答,但那还远不是最令她惊讶的事儿:她发觉自己真的对手里这把小刀的来历毫无印象,而Melissa从来不是个健忘的人。

 

“你胡扯。”

 

“我没有必要对俎上之肉说谎——我记不清了。”

 

“你不可能不记得Dean,你从他那儿夺来了这个!”

 

“你说你哥哥Dean?开什么玩笑,我根本没见过他!何况你怎么能确认这刀就是——”女巫的声音被她自己讶然的吸气声截住了;她的视线在Sam的头顶上方停驻了几秒钟,露出一个难以置信的表情。

 

“……这是他的。但这不可能……”她焦躁地咬起自己的指甲,在原地转了好几个圈。

 

Sam似乎终于意识到问题所在,他的脸颊瞬间褪去了血色。“你没有说谎。”他嚅嗫着,几个表示困惑和疑问的词儿从他的唇间滑过。女巫并没听见他的自言自语;她一脸恼火,显然还有的是事儿要做:“够了,我才不管什么破刀子,再这么耽误下去我就没法儿逮住Rowena……”

 

“Rowena?”Sam捕捉到一个意外的名字,“女巫Rowena?红头发,浓妆艳抹,喜欢高级酒店?”

 

“你怎么知道?”Melissa诧异地瞪大眼睛,Sam猜她又停下来在他的大脑里“谷歌”了一下,因为她随后就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

 

“……这可真是奇事儿,我竟又抓住一个招惹过她的猎人!”

 

“‘又’?”

 

Melissa漫不经心地解释说,她两个月前也遇到一个猎人,从他脑袋里得知Rowena已经来到这个国家,并成功从他枪口下溜掉了。她还念叨了些有关大巫师团的通缉之类的话,而Sam丝毫没注意那些内容,女巫的描述令他的胸口升腾起一种他并不喜欢的预感。

 

“什么样的猎人?”

 

“带着这把刀的猎人——现在看来,那大概就是你哥哥。但说来奇怪,我一点儿也不记得有关他的细节,就好像……”

 

“就好像你从没遇见过他。”

 

Melissa看见面前充满威慑力的男人忽然如溃堤般垮塌下去;一个结论正在Sam的心中聚集成形,呼之欲出,深渊一般的绝望在他的胸膛里横冲直撞。这绝望也通过灵媒的感应能力传达到女巫身上,令她禁不住打了个冷战,甚至开始有些忌惮地不敢再探索对方的脑袋,就像不敢推开一间完全黑暗的屋子。然而从另一方面来讲,Sam的消沉对她来说是有利的,她正可以趁机收割走他的灵魂,再不会有比这更好的机会。

 

她差点儿就要这么做了——说“差点儿”,是因为一个突然出现的身影挡在了她和Sam之间,并且在那个闯入者转过身来之前她就明白那是什么了。女巫警惕地收回手,在内心里诅咒起幸运之神对她的遗弃,并琢磨起该如何面对这个比猎人更麻烦的存在。

 

“我猜你是Castiel。”她故作镇定地说,努力直视那双澄澈的蓝眼睛,而与那柔和的湛蓝截然不同的威严视线令她感觉自己的大脑似乎都要被灼出一个洞来。穿着风衣的天使只简短地看了Melissa一眼,就转过去扶住了Sam仿佛摇摇欲坠的身躯。

 

“振作点,Sam。”他的声音如同镇静剂般沉稳。Sam一脸茫然地看着天使轻轻抬手,锁链咔嚓一声从他的脚踝上脱落下来。

 

“Cass?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GPS。……别这么惊讶,这么久以来我还是能从你们俩身上学到些东西的。”Castiel语气冷静地说道,“我有些事要告诉你……也许算不上好事,但我认为你得知道。”

 

“真巧,我也有事情要告诉你。”Sam嘟囔了一声,视线又落到女巫的身上,“……但我们先解决眼下这个。”

 

Melissa总算找到了插话的时机,迅速在脸上堆起极不自然的热情笑容。“先生们,”她的嗓音又变得甜腻起来,“虽然我非常喜爱这位Sam Winchester,不过既然你们有些‘天堂事务’要处理,我很乐意送你们离开——”

 

“你很识趣。”Castiel紧绷的脸证明他的这句话并不是真的称赞,然而女巫还是朝他行了个假惺惺的礼表示这或许是她唯一的优点。天使无动于衷地回到与Sam的谈话上来:

 

“我带你出去。”

 

“等等,你是说飞……?”

 

Castiel露出一个他特有的、眉头紧锁的微笑。“我的车停在外面。”他顿了一下,目光从Melissa身上扫过,“而这个女巫没办法阻止一个天使去取他的车。”

 

“你比我想象得更有幽默感,Castiel。”Melissa讪讪地笑着让开一条道,表面诚惶诚恐,一只手却往腰上挂着的口袋中探去;然而Castiel比她更快:那个巫术袋刚离开口袋就噗嗤一声在女巫的手上化为灰烬,过于灼烫的温度令她尖叫着挥舞起手臂,被她捏在手中的刀子哐当一声落在Sam脚下。Sam蹲下身去捡起小刀,像对待珍宝那般轻轻拂去上头的灰尘,将它收进口袋里。

 

尽管难以置信,但Sam和Castiel就这样大摇大摆地离开了女巫的巢穴,直到回到Sam的旅馆房间里都没再遇上什么缠人的咒语。Sam一语不发地把自己黏在旅馆冰凉的凳子上,疲惫得似乎都无法抬头瞧一眼站在门边的Castiel,这使得气氛有点凝重;天使轻柔的叹气声没能打破这种凝重,反而使它加剧了,像凝固的胶块塞在两个人的嗓子眼儿里。Castiel走到Sam旁边,扳住他的肩膀让他看向自己:

 

“我想先听听你要说的事情。”

 

Sam发出一个简短的鼻音,别开了眼睛。

 

“是关于Dean的吗?”看见对方没有回答,Castiel便明白了这种默认,用一种很干涩的嗓音说道:“……那么你要说的也许跟我是一码事儿。”

 

Sam总算重新挪回了视线。Castiel继续说:

 

“前些日子我遇见了Daphne Allen。你也许不知道,那是我曾经的一个……朋友,一个很好的女人。还记得Leviathan吗?他们从我的肚子里跑出来之后,我失去法力和记忆,就是她收留了我很长一段时间,直到Dean找上门来,从恶魔手里救了她,然后把我带走了。这对她来说该是个难以忘却的心理阴影,可她是那么好,以至于从未埋怨我,再次见到我的时候还愿意同我讲话……而就是在这个时候,我发现事情不太对劲。”

 

“你什么意思——‘不太对劲’?”

 

“我知道这听起来也许有些奇怪,但……她不记得Dean。她记得我,记得‘Emanuel’这个名字,记得恶魔,却怎么不记得Dean。在我提到‘那个坚持带走我的男人’时,她只是困惑地摇头,表示她这段记忆十分模糊。这——这不寻常对吗,Sam?”

 

“我不知道,”Sam紧紧绞着他的手指,Castiel甚至能看到他泛白的骨节,“我猜是的。而且这不是巧合:那个绑架我的女巫手里头有Dean的刀子,可她也不记得Dean。”

 

“这的确不是巧合,”Castiel看上愈发忧心忡忡,“我后来顺路去走访了几个你们曾处理过案子的地方,和相关人员谈了谈。他们有的由于时过境迁已经淡忘得差不多了;有的还记忆犹新,甚至能说出你的发型和你惯用枪的型号。但共同点是,他们都唯独不记得Dean。”

 

两个人都缄默下来,似乎谁都不想说出那个最可能的结论。但总会有个人先开口,于是Sam看向Castiel:

 

“你觉得这是因为该隐之印的缘故吗?”

 

Castiel不知道该如何回答Sam的话,因而只是垂下眼好让自己不用面对那双眼睛里的哀伤和质询。

 

“这是不是……是不是就是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那些他帮助过的、接触过的人都不记得他了——这是不是就是‘遭报七倍’?”

 

“我们还不能完全确定,Sam……”作为一种安抚,Castiel用手按住Sam的肩膀。“至少我还记得——你还记得他。我还去拜访了你那个叫Garth的好朋友和Mills警官,他们都没忘记Dean Winchester这个人,这说明并不是所有人都受到了影响。”

 

“这就是你这些日子做的事情?”Sam看上去稍微放松一点了,“……谢谢你,Cass。”

 

“我其实想早点告诉你的,但——”Castiel抿了抿嘴唇没有说下去。

 

Sam明白对方的忧虑。他想说句抱歉,因为他之前浑噩的状态确实很不像样子,然而沉默却执拗地抓住他的舌头不愿松手,他只好低下头去按住口袋来掩饰自己僵硬的表情。小刀在他手掌下面硌得生疼。Castiel感到手足无措;他从房间的一头走到另一头,等到他走回来的时候Sam终于闷闷地开口了:

 

“这还没结束。”

 

“什么?”

 

“我说,这还没结束,对不对?既然有人忘了他、有的人没有,而我们又弄不清这其中的分别,那么就说明也许事情还在发展,也许还会有下一个,下下一个,也许是你,也许是——”他说不下去了,把脸埋入自己掌心做了一个漫长的深呼吸。

 

Castiel想要安慰他,却发觉连他自己也想不出什么有力的言辞。这或许不能归咎于天使的笨嘴拙舌,毕竟在这样的场合里几乎所有安慰都是徒劳无功的。Castiel不禁想道,过去很多次他们都曾经历这种时刻,而这时他们往往需要Dean,需要那个能毫不犹豫地对Sam说出“我们能解决这一切”的兄长。当然,有时候连Castiel都明白兄弟俩不可能解决,然而在其他的一切努力都于事无补的时候,Winchester兄弟唯一需要的只是彼此的在场而已。

 

过了好一会儿,Sam轻得近乎要破碎的声音在屋子里响起:

 

“我该怎么做?”

 

这句话很简短,于是Sam又问了一遍。

 

“我该怎么做,Dean?”

 

他的话是朝着Castiel问的——或许他一不小心叫错了名字。然而遗憾的是,即便是他的天使朋友也无法回答他的问题。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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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soulmate二千块一碗狗血。 转载了此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