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PN】Fade Away 06-07【SD】

忙得一个多月没填坑……一次性放两章万字更新以表诚意_(:з」∠)_【。


有Megstiel描写,雷的姑娘请注意避让。

 

前文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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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Dean的确是被Cain召唤而去的。有点好笑的是,他本以为那会是以一种更加特殊的方式,比如手臂上浮现文字或者千里传音的咒语,就像那些经典的魔幻电影,他可看了不少。而事实上他收到召唤的方式却意料之外的普通:Cain直接给他打了个电话。当他下意识地问对方怎么会知道这个号码时,他自己都觉得这简直有点可笑——现代工业万岁。 

 

“年轻人,到了该你兑现诺言的时候了。”

  

老人没有多说,只留了一个坐标,并把见面时间定在了半个月后。Dean对这个比他预想的更长的期限感到困惑,可Cain只是意味深长地说Dean“会需要这段时间的”,“需要”这个词上加了重音。  

  

Dean自然不会问需要这段时间做什么。他在Sam推门而入之前动作迅捷地挂掉电话,对着他弟弟狐疑的脸笑得挺窘迫。  

  

“……色情热线,哼?”  

  

“只是想试试广告上的号码是不是真的。”

 

两个人的玩笑都不太发自真心。Sam能看出Dean有所隐瞒,Dean也猜到这一点(他对弟弟向来灵敏的直觉毫不怀疑),可他就是不去戳破,就像每次他们俩有“自己的秘密”时所做的一样。有一两个晚上,Dean辗转反侧,头脑中有数个声音激烈地争吵,让他差一点儿就要跳起来把自己的脑袋往墙上磕,好让那些关于Sam和血印的争执都化为粉末。几个难眠之夜过去,焦虑丝毫不见缓解,Dean索性放弃了“好好睡觉”这个无望的选项,爬起来走出了卧室。夜半时分的走廊安静得像墓地,他不想惊动Sam,一路蹑手蹑脚地来到厨房。已经有人在那里了。 

 

“Sam?”

 

高个子的男人讶异地转过头来,冰箱的暖色光线照亮了他半个身子和一小片脸颊,眼睛则浸没在黑暗里,看不到一点儿光亮。他的手里端着一个空杯子,在Dean呼唤他之前似乎一直保持着这样的姿势对着冰箱发愣。 

 

“你在这做什么?”

 

“我……睡不太安稳,想弄点牛奶喝。——倒是你,Dean,你十点就上床了,却深更半夜出现在厨房里?”

 

“我口渴。”

 

“哦。”

 

一段硬生生插入的、简短的沉默。Sam的脑袋动了一下,似乎是借着微光上下打量着Dean。他的语气忽然严肃起来: 

 

“Dean,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是的,”Dean一副似笑非笑的样子,“从我有血印那天就开始了,你才发现这一点吗?”

  

“我不是——”

 

“我知道!……我知道。”Dean有些焦躁地打断Sam,陡然提高的音调在寂静的房间中很是突兀,末了又软化成低沉的恳求: 

 

“拜托……就只是,让我喝杯水。”

 

他快步走向水槽,尽量避免和Sam站得太近,担心在经过对方身边时会被突然抓住手臂刨根问底,在这样一个时刻里Dean不能保证自己可以表现的滴水不漏。他很希望Sam不要开灯,他脸上的倦怠和躁郁将会无所遁形,引来一连串的疑惑、掩饰、追问和逃避,Dean不需要这些东西来让他变得更加精疲力竭。如他所愿,Sam没有那么做:他就只是乖乖地待在黑暗里,等着Dean喝完水从厨房落荒而逃,并没有追赶上去。 

 

Dean重新倒在自己床上时舒了一口气,为他弟弟没有发作而感到庆幸;可这一番折腾令他彻底没了睡意。还有多久才天亮?四个,或者五个小时?他可以数数,或者看看亚洲大胸美女,听点儿经典摇滚……总能找到些事做的。总有些事能让他撑过这些煎熬的时刻,这难不倒Dean Winchester。 

 

他还没有观察完天花板上的裂缝,卧室门就突然被打开了。Dean手忙脚乱地从床上坐起来,看见一个高大的人影正站在门口,手里还抓着一个枕头,显得很滑稽。没等他反应过来,Sam就快步走近把枕头扔到了Dean床上,并且推了他一下,示意他让出些位置。 

 

“呃,Sam,你在干什么?”

 

“我要睡在这里。”

 

“你是在梦游吗?这是我的房间!”

 

“我要睡在这里。”Sam重复道,看向Dean的眼神平静而认真。 

 

“回你房间去。”

 

“那儿……漏水。”

 

“那就换一间!看在上帝的份儿上,还有那么多房间呢!你非得——”

 

“Dean。”

 

Dean暴躁地吸了一口气,咬紧了臼齿;他恨Sam用这种语气叫他的名字,那会让他一下子变得毫无办法。Sam就站在那里一语不发地瞧着他,等待着他的答复,眼神甚至显得有些乖巧——这场景并不陌生。时间仿佛倒退回了他们都还年幼的时候:Dean偶尔会在某个父亲离开的夜晚突然被人推醒,一睁眼看见Sam抱着枕头站在他床前;男孩儿咬着嘴唇,稚嫩的脸上挂着欲言又止的恐惧和一点点难堪。不用他说些什么,Dean就掀开了自己的被子滕出一块空间:

 

“又在担心你床下的东西吗,Sammy?”

 

Sam默不作声地迅速爬上了床,等到他整个人缩进Dean的被窝后,后者才隔着布料听见一声闷闷的肯定。

 

“哎,你知道,没什么可怕的。”Dean安抚性地拍着他弟弟的背脊,“没有东西能伤害你。”

 

Sam的声音有些委屈:“可爸爸说有,他还让我们学会警惕。”

 

“爸爸……爸爸只说了一部分。一个人的时候学会警惕当然是对的,但现在我们两个在一起,就没有东西能伤害你。我会保护你的。”话语间,Dean感觉到一个小小的脑袋贴上了他的肩膀,Sam柔软的发丝蹭着他的脖子,像一只毛茸茸的小动物。哦,他那么小,保护他难道不是件理所当然的事情吗?Dean想道。

 

“那我也会,”年幼一些的男孩轻声说,“我也会保护你。”

 

Dean咧开嘴,笑嘻嘻地揉了揉他弟弟的头发:“没问题,Sammy……等你能勇敢地一个人睡再说。”

 

Sam Winchester今年31岁,早就过了靠“一个人睡”来证明勇敢的年龄,Dean当然也不会相信房间漏水那些鬼扯。可Sam跟他一样固执:如果他不说,那么谁也别想问出他的真实想法。这固执是Winchester家与生俱来的,它让兄弟俩时常像两头公牛那样对峙着,沉默是他们抵在一起的犄角,争相不让。Dean本想开一个关于Sammy girl和胆小鬼的玩笑来缓和气氛,但他太疲倦了,没能把它说出来。他转身挪到床的另一边:

 

“随你的便。”

 

Dean背对着Sam的方向,感受到床垫由于对方的体重而塌陷,让他的身体也由于重力而朝中央滑去,直到贴上另一具温暖的身躯。Sam潮水一般规律而平稳的呼吸化作脊椎的起伏,轻轻地抵向Dean的背,就像是小时候的很多个夜里Dean放在Sam身上轻轻拍打的手。

 

和人分享床铺是一件很微妙的事情:当人们脱了外套躺在一起的时候,哪怕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也会陡然生出一丝亲密的情感;这大概源于人在床铺上不由自主的坦诚,无论是睡眠还是做爱。当然,也不乏一些同床异梦的人,可至少床是他们最后的契约,这一特殊的私人领域成为他们对彼此最低限度的分享。Dean不喜欢和人同床;诚然,他会让一些露水情人留宿至清晨,毕竟一完事就打发别人回去是件挺不人道的事情,可那种情况下床只是一个普通的场所,把它换成沙发或者公园的长椅也没什么分别。如果真正要和他睡在一起,没有多少人能习惯他枕头底下的匕首,他也不想让人觉察到他无法分享的噩梦……或者其他的梦。

 

Dean打了个冷颤,不愿意在Sam旁边想起那些梦境。他蓦地意识到,他们很久没有像这样同床而卧;在日益紧张的家庭矛盾中,那些抵足而眠的亲密时光像火堆上方的烟尘一样远去了。在Dean逐渐学会面对一次又一次的失的过程里,他也学会了阻止自己去想念那些日子,去忘掉他有多么希望和Sam变得重新亲密起来——他用一把叫做“责任感”的锉子把那些尖锐的渴望全部磨钝,好去做一个只需要保护弟弟的兄长。然而到最后,他发觉他很快也要从这个“守护者”的岗位上退休了:他的Sam如此优秀,能够独当一面而不再需要依赖什么人——Dean在这种自豪的认知里看见了他的夙愿,也看见了他的末路。

 

“行了,Sammy girl,离开了大哥你就睡不着了是不是?你可以直说出来!”Dean努力使自己的语气显得轻佻。他依旧背对着Sam,看不见对方的表情,也没听见一点儿回音。他又调侃了两句,Sam低沉的嗓音终于在仿佛很遥远的地方响起来:

 

“睡吧,Dean,就只是……睡吧。”

 

Dean忽然明白了Sam在这儿的原因。他躺在他无比可靠的兄弟身旁,感受着通过体温传达而来的不动声色的安抚,心中塞满了欣慰与苦涩。他必须摆脱这个,Dean想,他必须让Sam摆脱这个。

 

他闭上眼,并且很快就开始做梦:在梦里他变成了一辆老旧的车,开了很久很久,直到驾驶员熄火下车,把他留在了公路的尽头。他在那里等待了很久,没有谁来将梦境打断;一直到隔天清晨,Dean从这些天里唯一一次安稳的睡眠中醒来,终于决定要独自离开。

 

他没带走什么,也没留下什么,一种预感告诉他这将是场有去无回的旅行。这样很好:他有他的Baby,他的枪,他的磁带,后备箱里剩着几瓶啤酒,足够他开个独自一人的派对。他甚至没有带上床头柜上搁着的那些照片,只是把Sam送给他的那把雕花小刀放进了贴身的口袋里——除此之外,再没有什么能陪他上路了。Cain留给他的半个月时间里他都在思考要给Sam怎样的留言,最终的决定是他什么都不要说,毕竟任何话都不能阻止Sam来找他——他太了解Sam了,他们都一样。更少的话就意味着更少的线索,至少这一次Dean希望他能走得干脆利落些。

 

Cain在亚利桑那州的一间酒吧里等到了Dean:独自开了几天几夜的车,风尘仆仆、精疲力竭,却神色坚毅,像个战士。他们没有多少闲聊;替Dean付了一杯酒钱后Cain说他们得先去个地方。Dean还在疑惑,对方就丢过来了一本旅游手册,指了指封面上那张有着红色岩石的漂亮风景照。

 

Dean突然想起,他和Sam一直都没有机会去大峡谷。

 

在Cain的吩咐下,他们像那些背包客一样做了些徒步旅行需要的准备。Dean往新买的旅行背包里塞雨衣的时候感觉自己是一个将要参加夏季露营的大学生,顺带想起Sam唯一一次有机会参加初中露营的那天清晨,小小的Winchester甚至偷偷往窗户上挂了一个古怪的布娃娃。“那是什么?巫毒玩偶吗?”Dean好奇地拨弄了一下,Sam立刻跳起来阻止了他:

 

“离它远点儿,Dean!这、这是一种古老的东方咒术,可以祈求天气晴朗。”

 

“……你真是娘爆了,Sam。”Dean高声大笑,“只是一次露营而已!我们跟爸爸不晓得在森林里搭过多少次帐篷了,这有什么新奇的?”

 

Sam的眼神黯淡了一下。“你不明白,Dean,这不一样……这是我自己的露营。”

 

Dean因为这句话而咬住了嘴唇。他当然不明白:他从来没参加过学校组织的任何活动。很久以后Dean对Sam说,等到有机会,他们兄弟俩应该不带任何工作性质地去露营一下。这提议却得到了对方一个复杂的摇头。“没这个必要,”Sam转过脸去,“我不喜欢睡在野外,况且汽车旅馆更安全一些。”

 

Dean看着他弟弟变得硬朗许多的面部线条,忽而毫无征兆地笑了。在Sam疑惑地转回来想要看清这笑容的意味前,他飞快地低头喝了一口啤酒,说他其实想去看大峡谷,那么有名的景点他作为土生土长的美国人竟还没有去过。出乎意料地,在他说出来之后Sam竟认真思索了一下,回答道:

 

“如果是这样,我们确实可以去看看。”

 

“现在,我来了。”Dean拉上背包的拉链嘀咕道,仿佛能听见Sam在他背后唠叨着让他别忘了带防潮垫。当意识到Sam并不在那儿的时候,他不禁暗暗自嘲:“瞧瞧你,Dean,难道你少了个兄弟就活不成了吗?”随后,他转身把防潮垫扔进后备箱里。

 

没有经过任何申请,他们从南面一条秘密的路线进入峡谷区域。一路上他们偶尔碰到一些行人,也有管理员和警卫;人们在4000多尺深的地方气喘吁吁地相遇,停下来攀谈几句,交换口香糖和干燥的火柴,并没有过多地盘问。Dean觉得Cain准是有一种能力能避开所有不想进行的对话,考虑到他活了近千年,这不稀奇。他一点也弄不清自己为什么要跟着这个古怪的老头在这种人迹罕至的地方搞徒步旅行,可Cain一路上非常沉默,对Dean提出的任何问题都不正面作答,只说这是必要的过程。

 

“我想让你看些东西。”Cain说。

 

到了第七天,Dean变得阴郁而暴躁,这场似乎毫无目的又看不到尽头的旅行耗费了他太多耐心;如果可以,他想直接跟Cain打一架,无论最后谁把谁杀死都比现在的情况好得多。这片猩红的荒野从某种方面来说是浑然天成的墓地,Dean能够想象自己的尸体横陈在赭石色的沙土中,头抵着一块石灰岩,像是没有名字的墓碑。风穿过岩缝时会用口哨一样的尖啸替他奏响送葬曲;等到他被蚂蚁和秃鹰分食成白骨,再变成沙砾,变成尘埃,没有人知道他死去,也没有人知道死去的是谁。Dean沉浸于这种对自身死亡的诡谲想象而难以自拔,险些撞上一棵仙人掌,尖刺在颧骨上拉出一道细长的伤痕。刺痛让Dean咒骂了几句,这才注意到Cain在他前面的一块岩石上坐了下来。

 

“就是这儿?”

 

“就是这儿。”

 

Dean举目四望,他们正面对着峡谷北部的一处低洼的隘口,经过百万年风化形成的、层层叠叠的陡崖朝两侧伸展开来,羽翼一般将他们围绕,在他们背后忽然朝左折去,形成一条曲折的狭缝,而拐点之前大约五百码的左侧岩壁上也陡然出现一个刀劈斧凿般的凹陷,像是上帝之手从这里掰走了一块似的。Dean猛然发现这个地形有些似曾相识:不等他仔细回忆,答案就已经在他右臂灼烧起来,他的后颈也随之渗出一层冷汗。

 

“眼熟吗?”Cain说,“你和我都很熟悉这个形状。”

 

“见鬼……”Dean吞了一口口水,想从口袋里掏出手帕,“一个血印一样的峡谷,在科罗拉多?这太他妈诡异了。”

 

“因为这就是开始的地方。”

 

Dean停下来,整个峡谷的风似乎都因老人的话而静止。

 

“是的,这里就是我得到血印的地方……这里就是我杀死Abel的地方。”

 

Cain用手抓了一把脚边的沙土,说道:“我依旧能闻到那血的味道,它从我兄弟的身体里流出来,经过了数千年还停留在这里,让我能清晰地想起那天的事情。Dean,你认为一个兄长是出于怎样的理由才会要杀死他的弟弟呢?”

 

“你说过,是Lucifer威胁你。”Dean干巴巴地回答。

 

“哦,是和Lucifer有关,但我没有告诉你全部的事情。正如你们的书上记载的那样,我和Abel一起来这个地方祭祀,以为上帝会笑纳我们的诚心与敬畏,但上帝完完全全地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从伊甸园开始他对人类的愤怒就没有停止,所以Lucifer才会替他前来。我后来明白了,撒旦的出现根本就是那个王八蛋上帝的默许。

 

“至于Lucifer,他自然和上帝不一样,他不稀罕我的庄稼也不稀罕Abel的羊,让他感兴趣的是我们本身——我们的兄弟关系。这种血缘上的羁绊往往意味着很多东西,Lucifer曾经也是这羁绊的一部分,我想这或许是他扭曲执念的来源。这个魔鬼在我耳边低语,告诉我他想要我的弟弟;我于是朝他哀求,甚至拿出刀子抵在自己的脖子上要求成为祭品:可以想象,这些举动只换来Lucifer的嘲笑。我变得绝望,感到毫无办法,而在那个时刻我想到我的弟弟即将面临的命运,身体陡然充满一种我从未感受过的力量;我一下子把刀子扎进了Abel的胸膛。接着,Abel死了,他的灵魂一瞬间被天堂接管,Lucifer再也没有办法动他分毫,这让Lucifer气疯了,于是抓住了我,给了我这个永恒的诅咒。这才是全部的故事。”

 

“你的意思是……”Dean睁大了眼睛,“并不是那个恶魔婊子让你动手,而是你抢在他的前面解救了Abel?”

 

“是的。”Cain苦笑了一下,“尽管从结果上看并没有什么区别,但是Dean,这不一样。我明白上帝和Lucifer想要看到什么:他们要的是一种合情合理的牺牲。这些残酷冷漠的神想看到的是人类在他们制定的规则之下屈服和妥协,但我杀死Abel的这种行为却是完全自发的,也完全超出了他们的意料,因此对我们兄弟来说,这并非牺牲——就像一个哲学家*形容的,这是反抗。”

 

“反抗……”Dean喃喃地念叨着,手臂上的血印痛得仿佛要灼穿他的骨髓,他不禁死死按住手臂试图减轻这种疼痛。Cain见状,走过来站到了他的面前,用力捏住他的肩膀沉声说道:

 

“我一直在等待一个人,一个反抗者,但都没有找到。那些继承了我血脉的孩子们,他们要么屈服于血统中的杀戮欲望,要么在挣扎中崩溃潦倒……然后是你,Dean Winchester,你求我把血印给你的时候我在想:‘好吧,让我来看看这小子能不能做到。’”

 

“做到什么?不让自己变成另一个Henry Lee Lucas(*著名连环杀手)吗?”

 

Cain没有回答,而是话锋一转:“你也是个兄长,而且是个不太一样的兄长,我知道你对Sam抱有怎样的感情,我是指真正的感情——不,别急着否认,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血印早就把我们联系在一起了,你瞒不过我。那么倘若我现在告诉你,如果你不能杀死我,你就得像我一样杀死你的弟弟,你会怎么做?”

 

Dean的眼中闪过一丝阴霾,他用一个看似满不在乎的嬉笑掩盖了它:“那我猜我只好干掉你了。”

 

“如果杀了我也没法停止这个诅咒呢?你又该怎么办?”

 

Dean愣了一下。“我……我不知道,”他说,“也许我会再想办法。可我绝不可能对Sam做出那种事——你或许杀死了你的弟弟来拯救他,但我绝不会允许那种事发生。……绝不。”到最后他的声音低下去,随着汗珠一起掉落在土壤里。

 

“和我想的一样,”Cain大笑道,“那么来吧,小伙子,拿出你的第一刃,让我看看你能不能杀死我。”

 

“第一刃?它不在我这里!”

 

“拜托,亲爱的Dean,第一刃是属于血印的,只要你想,它始终在你手里。”

 

伴随着Cain的话,Dean诧异地看见在自己右手手掌散发出一团血红色的光晕,而第一刃正在光晕中逐渐成型,最后被牢牢地握在了他手中。一股滚烫的热流瞬间奔涌在Dean的血管里,霎时间填满了他的四肢百骸,每一根神经都被这根发条拧紧。

 

“看来之前完全是多此一举,Crowley准要气坏了。”Dean笑了笑。他握紧了第一刃的刀柄,头一次没有因为那股强大的力量而颤抖。他想他准备好了。

 

 

(*依旧指的是阿尔贝·加缪,有关该隐的这段对话都是在向加缪的著作《反抗者》致敬,特此注明。……我都这么不遗余力地卖这位大师的安利了你们不吃吗【。)

 

 

 

07.

 

 

对于“买东西回来发现Crowley躺在地堡的门口”这件事,Sam可是一点儿也没想到。他用脚尖踢了一下对方,看见那个圆滚滚的躯体艰难地从地上挣扎地站起来,愤怒地朝他咆哮:

 

“看在撒旦的份儿上你就不能对我友善一点儿?!”

 

“对你,我觉得我足够友善了,”Sam迟疑地上下打量,这才瞧见对方一副鼻青脸肿的样子,袖子和前襟上还有一大片血渍。

 

“你这又是怎么搞的?”

 

Crowley原本气恼的表情忽而变得狼狈不堪;他低下头去小心地抚平自己衣服上的褶皱,接着一脸倦怠地靠在了门上。

 

“被一个贱人暗算了……Rowena,我本就不应该相信她。”

 

“Rowena?那个女巫?”

 

“她是我母亲。”

 

Sam显然被这句话里的信息量惊吓到了:“你说什么?母亲?你的?”他简直有点儿语无伦次。

 

“这解释起来有些复杂。总而言之,我此前一直给予她足够的庇护,对她各种古怪的行为我都表示默许,为此我甚至已经折损好几个部下了,而我甚至没明白她在搞什么鬼!”

 

“难以置信,你干嘛这么做?”

 

“我只是……无法拒绝她,出于那种,血缘关系,你们这对兄弟肯定很懂这些。见鬼,我本不该如此多愁善感——一定是因为你那该死的血。”

 

“我可不会道歉。”Sam扬了扬眉毛,“但的确,这不该是你的作风,Crowley。地狱之王居然被一个女巫耍的团团转?尽管,老实说,我并不关心你是死是活,但我肯定会劝你永远都不要相信Rowena那种人,她可不会真的把你当儿子那样宠爱——顶多当成儿子来使唤。”

 

“你是怎么做到每句话都那么伤人的?怪不得Dean总是跟你说不下去。”Crowley没好气地哼哼,成功地看见Sam的面容扭曲了一下。“况且,你这建议来得有点晚了。”他指了指脸上的伤痕。

 

“所以你是被她将了一军?”

 

“差点儿。不得不说,这次我得感谢你们家那位小翅膀,上次他说的‘咒术印记’提醒了我,我这才发现Rowena暗地里鼓捣的阴谋:一个极为隐蔽的诅咒,非常刻毒,只要花点儿时间就能无声无息地杀死我,并夺取我的力量——当然,我没让她得逞。还记得Melissa吗?那个女人其实是Rowena的死对头,原本我找她是为了替Rowena铲除她,但事到如今我改了主意,决定跟她做点儿小交易——你知道我有多擅长做买卖。(Sam哼了一声)最终,我拿到了我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

 

“别急,好奇宝宝,我就要说到它了。”Crowley神秘地一笑,“你知道,你们人类所称的那个上帝,对我们恶魔来说狗屁都不是。地狱里的这些家伙眼里另有一个上帝,而你——Sam Winchester,还有你哥哥,你们都很熟悉这个上帝,因为他前不久才被你们关到笼子里去了。”

 

“你说Lucifer?”Sam不屑一顾,“他罪有应得。”

 

“哦,我们先不要在这里开Lucifer审判大会,得说说他本人:众所周知,Lucifer以前也是个天使,这算得上是他不愿回顾的历史之一了。说实话,尽管他自己不愿意承认,但他其实继承了那个上帝的很多特点,就像叛逆期的小孩其实无意识间会模仿他父亲一样——你不是很明白这种感觉吗,Sam?”恶魔不怀好意地反问,在Sam发作前赶忙继续说了下去,“Lucifer的行事风格和上帝很有些像,比如上帝喜欢祭祀,他也喜欢祭祀,上帝给天使划分三六九等,他也给恶魔划分三六九等……所以,上帝弄了些石碑,他也弄了些石碑。”

 

“你的意思是……还有‘Lucifer石碑’?”

 

“对,那就是我现在能站在这里的原因了。”Crowley得意洋洋地说,“我可是靠这石碑彻底把Rowena关到了她永远也爬不出来的地方——你不会想听细节的。”

 

Sam忽然反应过来什么似的,抱着纸袋的手臂下意识地收紧了:“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以为你是个聪明人,Frankenstein,现在我可太伤心了,”Crowley假模假样地用手指拭去眼眶里并不存在的泪水,“你觉得Lucifer的石碑上会写什么?”

 

“……有关他的一切?”

 

“当然,包括血印的事情。”

 

Sam露出一种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似的表情。

 

“你说什么?”

 

“Mark——of——Cain,Dean手臂上的那个小玩意儿,那是Lucifer亲自下的诅咒,而且根据记载那是他最喜欢的一个诅咒——人类的第一起谋杀,简直是里程碑级别,棒极了。”Crowley做了个挥拳的手势,对依旧呆立在那里的Sam眨了眨眼。

 

“那个石碑……你已经找到了破译方法吗?”

 

“你以为谁都跟上帝一样无聊吗?”这次换成Crowley不屑一顾了,“Lucifer可没工夫搞这么些花里胡哨的事情,他用明文写的……在你们的眼里看起来就是英语。”

 

“那么——”

 

“那么我们来谈谈条件吧,Sam?”

 

“条件?”

 

“我不是慈善家,Sam。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而要从恶魔手里拿东西代价可能要加倍。”

 

Crowley收敛了笑意,露出他们头一次见面时他脸上那种深不可测的表情。Sam这才意识到他正在跟什么样的对象说话——他或许即将面对一个非常艰难的局面。

 

事实证明,他猜对了。

 

“我要大天使的荣光。”Crowley说。

 

Sam感觉自己在听天方夜谭。“大天使的荣光?你说Metatron?”看见Crowley颔首,Sam后退一步,“你疯了吗,天堂不会答应的!”

 

“我当然知道那群小翅膀不会答应,所以我才来找你了,万能的Winchester,比起你跟Dean做过的事情来说,区区一个荣光并不在话下,不是吗?”

 

“可那是Metatron!他现在被天使们牢牢地看管着,我甚至都不可能见到他,怎么给你把他的荣光拿过来?”

 

Crowley一脸无所谓地摊手:“我不知道,或许你可以拜托你那位天堂内部人员,我不在乎你怎么做。总而言之,拿来荣光,我就给你石碑,否则你就只好看着情况恶化下去——顺便提醒你一句,”Crowley用一根手指戳了戳Sam的胸口,“根据我从石碑上了解到的情况,你时间不多了。”

 

Sam浑身紧绷着,眼睛里的盛怒简直能够把面前的恶魔撕碎,而Crowley则泰然自若地沐浴在这种目光中朝Sam伸出手,脸上全然是一个成竹在胸的商人所特有的那种洋洋自得的微笑:

 

“所以,我们成交了?”

 

Sam回握的力气仿佛要捏碎一块岩石。

 

 

 

>>>>

 

“……如果这就是你召唤我来要谈的事情,那么我应该现在就结束这场对话。”Castiel的震惊溢于言表,“这行不通,Sam,绝对行不通。”

 

Sam一把抓住天使的手臂,像是怕他突然消失似的。“拜托,Cass,”他近乎哀求地说,“我知道这很荒谬,但为了Dean,我什么都可以……Crowley现在或许是唯一能拯救Dean的人,我必须试一试。”

 

像是不忍看见Sam那泛红的眼眶,Castiel转过头去:“我明白你的感受,Sam,我也想救Dean——说真的,为此我可以赴汤蹈火。但这个……这个实在太过头了,我没办法替你做到。你明白大天使的荣光对天堂来说意味着什么吗?如果它落到恶魔的手里,也许会变成对付天堂的强大武器,”天使握紧了拳头,声音颤抖得像一片狂风中的羽毛,“到时候,天堂不复存在,而我、还有那些数以万计的兄弟姐妹将会再次流离失所、无家可归——永远!”

 

Sam一时失去了言语。他明白Castiel所说的这些都有道理,也知道他自己正在做一个强人所难的混蛋,逼着自己的朋友去背叛他的家人;他为自己的行为感到不耻。可他没法儿停止。

 

“Castiel,我乞求你……”他逼迫自己像个混蛋一样开口,“你说过我不能放弃拯救Dean,我没有放弃,而我现在真的需要你的帮助。Castiel,你知道……我不能失去他。”

 

Castiel背对着他缄默不语。Sam看着那个包裹在风衣里的瘦削的身影,从那微驼的背脊上看见了远比羽翼更为沉重的负担。罪恶感深深地袭击了Sam。“停下吧,”他心里有个声音在说,“你正在杀死这个天使。”

 

Sam深吸了一口气,几乎就要把那句话说出来了,可Castiel就在这个时候突然打破了沉默:

 

“你知道吗,在遇见你们兄弟俩之前,Gabriel曾经说:‘总有些人你只得放着他们不管。’后来经历了很多事,之后他又对我说,‘总有些人你无法放着他们不管’,他也为这句话付出了自己的代价。我知道是什么改变了他,而那也改变了我。”

 

Castiel回身反握住Sam的手臂,他的嗓音沙哑低沉,里头有一支用坚韧不拔的深厚情谊编织而成的弥撒曲。在Sam还以传统意义上的方式相信上帝的时候,他曾祈祷能听见天使的话语,而眼下他觉得,没有什么能比眼前的这个天使的话语更令他感激涕零:

 

“我以后说不定会后悔这一刻的决定——不过现在,我们需要商量一下有关劫狱的事儿。”

 

 

>>>

 

就算不用 Castiel强调,Sam也知道他们在做何等困难的事情。很久之前,他跟Dean经历过一个半调子的“抢银行”(虽然是个误会),劫狱比抢银行要疯狂得多,而去天堂劫狱则远比这些事情加在一起还要疯狂。根据Castiel的说法,一般情况下想要以肉身之躯上天堂是不可能的事情,只有灵体才能进入其中——这即是说,要想把Sam弄进天堂,他首先得是个鬼魂。

 

“那么我得先去死一下?没关系Cass,我对此一点都不会介怀。”Sam几乎是用半开玩笑的口气说出这句话。

 

“我会在你的肉体上画一个保护咒,以防它空着的时候被其他的东西占据,并且让你的灵魂可以自行回到里面。”Castiel严肃地回答道。

 

Sam点了点头,他完全信任Castiel,这个主意虽然听起来危险但并不至于让人难以接受。Castiel继续说,他从Benny和Dean当年离开炼狱所用的那个方法中受到了启发,决定也如法炮制,让Sam的灵魂暂时寄存进他的身体里,以此来逃过天堂的“安检”。到这一步都还算合情合理,可对于进入天堂之后的行动,Castiel依旧一筹莫展。

 

“我们可以找Ash,他聪明并且值得信任。”Sam向Castiel解释了一下他和Dean当初在天堂逃脱Zachariah追捕的那段经历,关于Ash的描述让Castiel很是吃惊。

 

“我没想到天堂里还住着这么了不起的灵魂。”

 

“哦,了不起的还有很多呢。”Sam苦笑着说。

 

在确定下整个计划之后,Sam感到精疲力竭,或许是因为他们即将要做的事,又或许是因为Crowley的那些话。“时间不多了”——这几个单词在他的脑海里像漫无目的的小行星一样漂浮碰撞,迸发出的火花刺痛着他的神经。Castiel在他的身边坐下,默默递过来一罐啤酒:这行为一点儿也不像个天使,反倒像是那个已经失踪了一百多天的Dean Winchester。

 

Sam以为Castiel会像先前那样说些安慰的话,可后者却冷不丁地朝他抛出了问句:

 

“你准备好了吗?”

 

“你指什么?劫狱?我知道会有什么后果,我已经想好了。”

 

“我并不是在说这个。”Castiel啪地打开一罐啤酒,引来Sam一个诧异的眼神。

 

“我只是希望你想清楚关于Dean的事。我有一种预感,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不管那变化是什么,我都希望你能明确自己的想法。一直以来的经验告诉我心存犹疑是没办法做事的。”

 

“我……”Sam在Castiel一贯柔和的目光中竟感到了一丝畏惧,以至于他没办法说出适合应对的措辞。他隐隐觉察到Castiel要表达的真正意思。

 

“我是个天使,在和你们打交道之前我几乎并不拥有什么情感,也不了解人类的情感。即便是跟你们相处了好几年,也经历了身为人类的日子,我也依旧不能完全地掌握这种情感的真谛。但我明白一种感觉,这种感觉往往产生于我想起那个恶魔……Meg的时候。”

 

“Meg?”Sam这下真的吃惊了,“你怎么会提到她。”

 

“是的,Meg……真可笑,我差点儿就记不起她的名字和相貌,毕竟天使是没什么必要去铭记一个恶魔的。但我时常想起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比如她在医院照顾我的时候给我念的奇怪故事,陪我玩幼稚的飞行棋和拼字游戏,还有后来那个……吻,有点尴尬,但那是个很好的回忆。我想起她的一些话,她说到天启时候脸上的表情,以及等一切结束后她想做的事情;我给她包扎伤口的时候她叫我Clarence,当时我并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现在我明白了,不过没什么用了。我几乎没有意识到我时常在回忆这些事,直到我突然觉察到自己无论何时何地都可以想起她,并且无论何时何地想起她的时候我的心里都会涌上同样的情感——当我发觉这一点的时候,我几乎一下子就被它淹没了。”

 

“天哪Cass……”Sam发出一声含混的嘟囔,“我想你是有点儿爱上她了。”

 

“我想是的。”出乎意料地,天使平静地承认了这件事。“在她离开很久之后我才想通这一点。”

 

“……我很遗憾。”

 

“这是很遗憾。但现在我可以坦然地面对我的心、面对这一事实,那么事情还不算太坏。所以我要说的是你,Sam,”Castiel看向Sam,“你可以吗?”

 

这句质问敲打在Sam的耳膜上,仿佛敲打在了一面鼓的中心,激起海潮般汹涌强烈的震动。他想着Castiel的话,想到了Dean;霎时间,正如天使所描述的那样,所有与之有关的细节都朝他涌来,每一个碎片都是一面镜子,从四面八方照得他无所遁形。

 

这一刻,就在这一刻,Sam想,在逃避了那么以后,他也终于被彻彻底底地淹没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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