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PN】不速之客(给蒙子的生贺)【SD】

一个关于隐居者和旅人的非常无趣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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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速之客

 

×SPN同人/SD向/G

 

×To 蒙子(生日快乐啊啊啊啊爱你!!!)

 

×Written by 墨冉千汐

 

 

 

Dean老远就看见有个人站在码头那儿,一个很大的帆布背包被他松松垮垮地提在手里,几乎垂到脚边。Dean猜想这应该就是之前Johnny跟他提起的那个大个子;老人比划得很夸张,说那个人“高得像座灯塔”,待Dean走近之后发现他所言不虚:Dean自己已经超过六英尺,可面前这个人比他还要再高上一个头,Dean需要稍微抬起下巴才能和他四目相接,如果不这么做的话,与Dean视线平行的地方只能瞧见对方刮得不太干净的青灰色胡茬。Dean不动声色地朝后退了一步。

 

“你有什么事儿?”他问道。

 

高个男人对着Dean打量了一番,迟疑地开口说他想要去岛上。“他们说你回去的时候或许可以载我一程。”他的语气很轻柔,和他富有威压性的体型并不十分相符,而那双湿润的绿眼睛则让他看上去像是某种温顺的大型食草动物。他说话的时候会压低脖颈,由下至上地看着对方,这种并非刻意为之的谈话姿态多半能使他迅速收获更多的怜悯;Dean猜想他一定用这种眼神打动了许多人,可惜在这儿并不顶用。 

 

Dean不置可否地耸肩,径直越过对方跳到码头边唯一的一艘船上,很随意地抛下手中的钓竿和桶,并在船沿坐了下来。“我是可以,”他摸了摸被日光晒得发红的鼻子,“但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高个男人愣住了,显然没有料到这样的回答。他的声音因急切而变得磕磕巴巴的:“我、我可以给钱,按平常的双倍……” 

 

“我可没在说钱的事儿。”Dean似乎有些不悦,灰绿色的眼睛里变换着锐利的光芒,“我要是你,我就不会挑这个时候去岛上。”Dean指了指天边,一片阴沉沉的乌云在远处翻滚着,像被挤压进一个过于狭小的口袋,很快就要逃出天际线的禁锢而溢满整个天空。他解释说,很快会有一场风暴要来,恰好又碰上涨潮期,任何船都别想出海,现在去岛上的话可能会在那儿困上一个多星期。 

 

然而这话似乎并未动摇来者的想法。“我还是得去,”他说,“我不介意待得久一点儿。” 

 

Dean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神盯着高个男人看了一会儿,后者因他的注视而明显地紧张起来,下颌线条绷出一条僵硬的轮廓。就在他几乎就要确定自己被拒绝的时候,Dean朝他摆了摆手。 

 

“小心你的包,如果磕坏了我的宝贝我就把你丢到海里喂鱼。”他说话的时候竟一点儿也不像是在开玩笑。 

 

高个男人动作利索地跳到船上,整个船体因为多一个人的体重而下沉了些,轻微摇晃起来,男人却丝毫没有趔趄一下。“身手不错。”Dean淡淡地称赞道,便一声不吭地转身解缆绳去了。 

 

空气很宁静,一丝风也没有,这或许是风暴来临特有的前兆。Dean打开马达,船尾在海面上拖曳出一条长长的白色痕迹,向两面剖开的海面扬起很高的浪花,把水溅到乘客的脸上,在空气中很快蒸发成细小的盐渍。Dean掌舵的神情很专注,高个男人不敢打扰他,只盯着船舷边上漂浮着的水母发呆:浅黄或者粉白,更多的是近乎透明的一团,他统统叫不出名字;它们又柔弱又愚蠢,晃晃悠悠地撞在金属的船体上,一不小心就被绞进船桨里,变成带着腥味的泡沫。男人不禁对这些没有脑子的生物油然而生一种不合时宜的怜悯;平日里他并没有这么多愁善感,只是现下想着水母要比盯着Dean漂亮而坚毅的侧脸容易许多。 

 

航行的过程很沉默;船长并没有聊天的兴致,乘客也不多话。他们偶尔交谈,以“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开头,以“没什么”结尾,一点简单的信息你来我往地穿插在对话中;其余的时间里,海浪击打船舷的闷响填充了大部分空白的时间。 

 

他们只比风暴快了那么一点儿:船靠岸的时候海上就已经开始刮起了狂风,原本平静的大海在他们身后沉闷地咆哮。Dean没有收对方的钱;作为交换,他要求男人在风暴来临前帮他把船弄到安全的地方去,他可不会把他的宝贝独自留在这种天气里。等到他们倆合力把船拖进仓库里之后,追逐而至的暴雨毫不留情地扣在了他们脸上,密密麻麻的痛感像是被人迎面掷了一把沙子。高个男人被浇得浑身透湿,漂亮的褐发可怜巴巴地黏在脑门上,雨水从他微红的鼻尖滴滴答答地往下落,模样甚是狼狈。 

 

“你接下来要怎么办?”Dean大声喊着,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被嘈杂的雷雨淹没。高个男人露出了犯难的表情;不知道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心虚,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隔着雨幕传来: 

 

“我并没有……其实我不知道要住在哪里………我现在还没主意。” 

 

Dean似乎料到了这个答案,甩头的样子很是无奈:他不是个好心人,可他无法把这个男人丢在这里——找不到什么具体的理由,他就是不能。高个男人小心翼翼投射过来的目光里含着些许希冀,随后正如那目光里所期待的一般,Dean颔首说他可以留宿。 

 

“等风暴过去,你就走。”Dean强调,叫出对方的名字以加重他语气里的认真,“Sam,我们达成一致了吗?” 

 

“好。”名叫Sam的来客回答道。 

 

在暴雨把他们两人揉成一团烂泥之前,他们急匆匆地跑进了屋里。Dean锁上门,摸索着打开了电灯的开关,几下闪烁之后,这个狭小的避风港才对Sam展开了全貌。 

 

Sam站在灯下,感觉到自己是一个冒失的闯入者,因为周身的一切事物都呈现出独居者特有的宁静与孤寂:一张黄铜制单人床,一张配有两把椅子的餐桌,两个并在一起的样式简朴的衣橱;电视前面有一个木制的储物箱,似乎同时充当了茶几的作用,上头搁着老旧的录音机和一杯没喝完的威士忌。墙是灰白色的,没有挂任何装饰物,甚至没有一张照片,只有天花板的角落处聚集着一点灰褐色的霉斑和几片水渍,算是这片空白上唯一的点缀。任何一个人进到这房间里来都会立刻明白,这里住了一个孤独的人。 

 

“你要在那儿傻站到什么时候?” 

 

Sam这才回过神来,看见Dean已经脱掉了湿淋淋的外套和鞋袜,赤着脚踩在地板上,并打算继续脱掉同样湿透的裤子;他轻咳一声,无所适从地别开了脸。Dean瞧着Sam颧骨上陡然加深的颜色,唇边滑过一个并无恶意的讥笑,转过身去背对着他脱掉剩下的T恤。Sam的视线像只仓皇乱飞的昆虫那样在周围游移了一会儿,慢慢地又停留在对方小麦色的背脊上:未干的雨水凝结成水珠,沿着一条令人惊叹的曲线朝下淌去,隐没在衣料和皮肤的间隙中。他不得不再次移开脸,悒郁地盯着被狂风拼命摇晃的窗户:

 

“真是一场可怕的风暴。”

 

“可不是,”Dean已经换好了衣服,转过来走到Sam身边,“可怕到足以让你这样的人吓破胆。”

 

“我才没有。”

 

“你没有?”Dean煞有介事地反问,突然一下凑近,直到Sam能看见对方被雨水濡湿的、羽毛般轻轻扇动的睫毛,和带着温热水汽的呼吸一起在他的心里掀起一场风暴,比屋子外头的那个还要强烈。他不禁浑身紧绷,屏住了呼吸,差一点就以为即将迎来一个亲吻——可Dean只是把一块毛巾猛地盖在了他脸上。 

 

“擦一擦吧,你简直像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抹布。” 

 

Sam手忙脚乱地接过毛巾,感激地笑了笑,然后才意识到了什么似地僵住了。

 

“等等,抹布?你刚才是用了这个比喻吗?!”

 

Dean大笑着走进了厨房。Sam惊讶而气恼地在原地站了几秒钟;手里的毛巾闻起来有股淡淡的薄荷味,他几乎能猜得出这是哪个牌子的须后水。

 

在天气这样糟糕的日子里并不能指望一顿丰盛的晚餐。尽管如此,Dean的招待并没有Sam想象中的那么差:他们有乳酪、鱼和略微受潮的全麦面包,Dean还煮了一些豆子,说热的东西能防止人得重感冒,而且豆子——

 

“豆子是好东西啊,老兄。”Dean一边把嘴里塞得满满当当,一边对Sam说道,以一种惊人的方式保持着这两件事同时进行并且不会让食物喷出来,对此Sam可以说有那么点儿敬佩。他不置可否地笑了一下,调羹在盘子里划来划去,用勺尖去追逐那些漂浮在汤汁表面的浮油,让它们从零零散散的孤岛一点点聚合成一整块大陆。他重复着这件事,仿佛这至关重要。

 

“没有食欲?”

 

“不,我……”

 

“那么来点儿音乐!”

 

不等Sam反对,Dean就起身打开了那台看上去老旧得接近报废的录音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电磁噪音过去之后,整个屋子里充斥着强烈的鼓点和某种听不清内容的吼叫,仿佛在和屋外风暴的咆哮声对峙。

 

“哇哦,这音乐似乎并不太促进消化。”

 

“主人挑音乐,客人闭嘴。”Dean不满地撇了撇嘴,随即露出一个乐在其中的笑容,Sam看得有些发愣,可他很快低下头去掩饰住这件事。盘子里汤汁的颜色变得看不太清,他们这才意识到房间里已经暗得需要再点一盏灯了。

 

“事先声明,”Dean突然说道,“我这儿晚上可没什么特别的娱乐活动。”

 

他说得一点儿不错。风暴截断了所有通讯,电视机里每一个频道都上演着相同的“雪花点”节目。Sam拒绝继续忍受Dean的音乐品味,并声称如果这样的歌要让他听一整晚的话,明天早晨他一定会七窍流血地死在Dean家的地毯上。Dean很不满地就经典摇滚问题和他吵了两句,却还是妥协地关掉了录音机,房间里霎时间安静下来,这突如其来的寂静对两个人而言都有些过于尴尬。

 

一声很大的、金属碰撞的响声从Sam的背后传来,把他吓了一大跳。Dean越过他的肩膀看过去,皱了皱眉:

 

“我应该把那窗户钉起来,它坏了有好一阵子了,在这种天气里漏水肯定会害得地板发霉。”

 

“听起来是个好主意。”

 

“不过现在就算了……等风暴小一点我就去钉。”

 

“我想我可以帮你。”

 

“那时候你差不多就该离开了。”

 

“……哦,是这样。”

 

他们又停顿了一会儿。Dean舔了舔嘴唇,把一只手插进裤子口袋里。

 

“要不要看点儿录像?”

 

“呃,我希望你说的不是那种——”

 

“当然不是!”Dean恼羞成怒地推了他一下,“你在脑子里到底给我贴了什么标签?”

 

“你不会想知道的那种。”

 

Dean噎了一下,瞪着眼低声骂了一句“Bitch”。

 

“Jerk。”Sam丝毫不加犹豫的回击让两个人同时愣住了,脸上均浮现出一种古怪的、若有所思的表情来。他们都在安静地等待地对方揭露正在发生的这一微妙的化学反应,然而一种默契突然生效,谁都没有这么做。

 

他们最终还是挤在那张狭窄的沙发上看起了《赤胆屠龙(Rio Bravo)》——这当然是Dean的选择,他坚持如果Sam不肯顺应他的音乐品味,那么就必须要顺应他的电影品味。“主人总得有些特权。”他振振有词地说。(“况且,伙计,难道我们要看《窈窕淑女(My Fair Lady)》吗?那你干脆去扎个小辫儿给我看就行啦。”)

 

“希望你选这部不是因为主演也叫Dean。”Sam嘀咕道。

 

“我的老天,你根本不懂西部情怀,是不是?”Dean夸张地大叫了一声,在片头字幕开始前一秒钟顺利地收敛到一种绝对安静的状态,把Sam正欲反驳的话硬生生堵了回去。

 

Sam抿住嘴又张开,一个未能成型的句子在他翕动的嘴唇上徘徊了一阵子,并没有脱口而出的机会。他转而看向屏幕,却并没有理解当下的剧情,只感觉到Dean的肩膀贴在他的肩膀靠下一些的地方,伴随着对方偶尔激动的咕哝或者笑声而抖动;他开始联想这种肌肉收缩的原理,发笑时引起的胸腔共振,情绪带动体温升高……最后他再回到荧屏上来,男主角正拔出枪,而Dean同时聚精会神地朝前探出身子,不太驯服地支楞起来的短发在Sam的视野中占去一隅。Sam并没有挪动视线,而是伸出手去,差一点儿就要贴上对方的后颈,可Dean却在这时猛地转过来:

 

“你看到那个了吗?!”

 

“什么?”Sam迅速地缩回手,Dean对此没有反应,而是继续说道:

 

“就是刚才那个,他像这样——”他比划了两下,兴奋地一拍大腿,“太经典了!”

 

“啊……是的,没错。那酷极了。”Sam点点头,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我觉得这是个亮点。”

 

“我总跟——”Dean眨了眨眼,意识到自己要说的话,脸上的兴奋之情如同迅速消退的潮水般隐去,“我总跟人这么说。”

 

一个忧愁的想法闯进Sam的脑子,他努力想把它驱逐出去,可它像菟丝子一样阴魂不散。电影还在进行,而Sam口干舌燥,忽然忍不住要对Dean开口提问:

 

“你为什么一个人?”

 

Dean不解地看着他:“你指什么?”

 

“你一个人在这儿,在这个岛上独自生活——为什么?”

 

“……因为这很好。”Dean垂下眼,拿起那杯没喝完的威士忌往嘴里灌了一口,酒精味瞬间在两个人之间形成一扇无形的屏障。

 

“你觉得这很好?”Sam追问,“可这儿有这样的风暴……你要怎么去克服这种东西?”

 

“用不着克服,”Dean笑了一声,“习惯它,然后跟它一起生活。”他接着反问Sam:

 

“那你呢?你又为什么一个人旅行?”

 

“我不想……这不是我的本意。我并不希望一个人。只是……”Sam目光炯炯地盯着对方,电视屏幕的光线在他的眼睛里投射成两团银色的火焰,“我本该有一个旅伴。”

 

Dean又把脸埋向了杯子,甚至都没有注意到里头几乎已经空了。他的鼻尖碰到杯沿,沾上了一点酒渍,Sam伸出手想要帮他抹掉,可对方非常巧妙地一偏头避开,Sam的指尖只在他的脸上蜻蜓点水般掠过。Dean站起来,默不作声地在屋子里走了一圈,最后把空杯子搁在电视机上。

 

“或许旅行并不适合你,你该找个人安顿下来。一个好女人,一两个孩子,可能再加上一条狗,你就不会再惦记旅伴了。”

 

“你这么觉得?”Sam问道。

 

“是的。”

 

“可你没考虑过我是怎么想的,我——”

 

“哦,老天,够了,我才不在乎你是怎么想的!”Dean忽然暴躁地打断了Sam,“我是说——我们这是在干嘛?这些东西,这一切——摇滚乐,威士忌,外头刮着吓死人的暴风雨,而我们在这张破沙发上看60年代西部片,这他妈又有什么意义,你想过吗?你在乎吗?”

 

Sam没有回答,他像一尊雕像般挺直背脊一动不动地坐在沙发上,漂亮的手指放在膝盖上紧握成拳头。而当他拿那双沉静的眸子望向Dean的时候,后者方才还来势汹汹的怒气忽然间便偃旗息鼓了:Dean像是被突如其来的沮丧压住而垂下肩膀,疲惫地捏住自己的鼻梁。

 

“我去给你拿床毯子,”他说,“抱歉,伙计,我这儿只有地板给你睡。”

 

他们花了十五分钟让整间屋子里重新恢复死寂。所有光源被关掉之后,黑暗恪尽职守地捍卫着每一个角落,不让任何事物露显现出它们的轮廓来。Dean躺在床上,鼻腔里都是枕头散发出的潮气,床尾的一颗没有拧好的螺丝蹭着他的大脚趾——这些原本不该成为导致他难以入眠的罪魁祸首的。过于安静的环境使得每一丝细微的声响都在他的耳边无限放大了:厨房里下水管道传来的流水声,钟表转动产生的咔哒咔哒的响动,黄铜床因承重而导致的金属摩擦声……除此之外还有非同寻常的部分:一个男人躺在Dean背后的地板发出的均匀的呼吸。

 

他很庞大——Dean想道,尽管并没有回头去看。他觉得那男人像只蛰伏在地板上的巨兽,他不知道该为此感到安全还是危险。他一个人睡很久了,久到记不起上次和人分享床铺是什么时候;虽然严格意义上来说他没有和Sam分享床铺,可此时此刻他们睡在同一间屋子里,各自毫无防备地穿着贴身的衣物坦然地躺下,这种短暂的亲密无间令人难以忽略。他猜想Sam一定是睡得很熟,因为他听不到任何辗转反侧的声音——可话又说回来,他自己也僵硬地清醒着,所以说不定他们只是各自躲在自己假意的睡眠中,好逃避可能发生的对话。

 

过了大约三十分钟,兴许是一个钟头,Dean在无比清醒的意识中感觉到背后的声响变了:他听到衣料窸窸窣窣地摩擦,地板被踩到发出轻微的嘎吱响,那个本应一直待在原地的呼吸声慢慢地朝门边挪去;中途对方停下来了几秒,同时Dean屏住呼吸让自己安静得像个死人,于是脚步声便继续移到门边。门锁被小心翼翼地拨弄开,原本沉闷地在屋外徘徊的风暴一下子闯进来,扒在门缝上尖啸了几声,又迅速地被关门声切断了。几乎在屋子重归宁静的同一刻,Dean一骨碌坐起来,拧开了床头的台灯。

 

他或许是要走了。Dean想,这未尝不是件好事儿。

 

Dean眨了眨眼,望向已经空无一人的地板。没人能判断他是不是在做梦,那床被掀开的毯子下面仿佛从来没有躺着什么人一样,屋子里也一点都嗅不到其他人的气息,只有漫无止境的潮气。他真的像个梦游的人似的在那里坐了几秒钟;等到他自己发觉的时候,他已经发疯一般奔跑在暴雨之中。

 

Sam没有走得很远。Dean才跑出了几十米就看见了他:那个高大的身影模模糊糊地在厚重的雨幕里凸现,像是一块面朝大海的礁石,静静地矗立在脚下这堆并不安稳的沙砾中,任凭雨水冲刷,让人不禁怀疑他下一秒就要被这场瓢泼大雨带走。

 

“Sam——!”Dean边跑边喊,“你他妈在干什么?!”

 

他的声音或许是不够响亮,Sam一直没有反应;直到他一把抓住Sam的手臂,对方才惊醒一般转过头来,被Dean满脸的怒气吓得有些结结巴巴的:

 

“D-Dean?”

 

“你疯了吗?淋雨是你的新爱好?如果……”Dean咬了一下嘴唇,“如果你是要走的话,至少把你的行李带上!”

 

Sam诧异地张了张嘴。“我?不,Dean,我只是——”

 

“我担心我会拦着你?我可不会!”Dean根本不给Sam说完的机会;一种他自己也不了解的愤怒和雨珠一齐直朝着Sam劈头盖脸地砸去。“你应该走!说到底,你他妈根本就不该出现在这儿——你干嘛来这儿?你干嘛非要固执地跑到这荒郊野外的地方来,住进我的房子?我本来好好的,Sam,在你出现之前,我一个人在这儿,和谁都没有关系,和你也没有关系,这再好不过了!我——”

 

似乎是雨水灌进了嗓子,他猛地噎住了,发出一声窒息般的呜咽。Sam在这个间隙里猛地抓住Dean的肩膀,雨水在他的小臂上汇聚成一条溪流,从他的指尖流淌向Dean的手臂,一直向下蜿蜒着掠过一个血红的印记,那印记比闪电还要强烈地灼烧着Sam的眼睛。他叹息着叫了一声Dean的名字。

 

“我大半夜站在这儿,你以为我要做什么?我只是想看看你生活的世界:这风暴,这片大海,还有其他的事情——我只是想了解你是如何克服这些、克服那印记一个人生活的。”

 

Dean抬起头望着Sam,冰冷的雨水噼里啪啦地冲进他的眼眶,变得温热后再从那里流淌下来。“我说过用不着克服……习惯它,然后跟它一起生活。”

 

Sam又叹了一口气,Dean简直觉得叹气是他唯一会做的事情了。

 

“那么,跟我一起会难道比它一起更难忍受吗?”

 

“……我已经做了选择。”

 

“那是你的选择,不是我的。”Sam的眼睛和Dean的一样湿润,却比他更坚定,“从你留下车钥匙逃走那天起你就明白这一点了,不是吗?”

 

“该死的,Sam……”Dean的嘴唇翕动着,“你到底有什么问题?”他颤抖着,想要从对方的钳制中挣脱出来,可他在这场大雨里实在是站得太久了,雨水冲刷掉了他所有的力气。Sam觉察到了他的动作;几乎没有半分犹豫,他靠近一步直接把Dean揽进怀中。

 

“我的问题只有你。”Sam沙哑地回答道。他把鼻尖埋进Dean的颈项,海盐和衣物柔顺剂的味道混合在一起,潮湿得甚至蒙住了他的眼睛。那么美好,他想,那么令人怀念,难以想象他已经有那么多年没有闻到它了。他甚至不着边际地觉得,这会不会其实是一个梦境,他只不过是这梦境里的一个过客。

 

——他必须确认。

 

“跟我一起走吧,Dean?”

 

然而Dean推开了他。有那么一瞬间,Sam的心仿佛一瞬间就被抛入了面前这片尖叫翻腾着的大海之中,他甚至能看到自己四分五裂地下沉,变得破碎,更破碎,比浮游生物还要细小。直到他被Dean扳正了垂下的头颅,这才瞧见Dean的表情,以及那句在暴雨中不甚清晰的回答。

 

Sam愣了将近半分钟;紧接着他终于发觉,在这样一个时刻里,他似乎应该吻他了。

 

 

 

 

(END)

 

 

 

 

 

 

 

 

——“在这样的暴风雨里,我怎么能拒绝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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