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H】Donum【西仏西】

因为生病晚了两天的生贺OTL即便如此我还是交出来了,虽然昏昏沉沉根本不知何物…………然而爱过,不后悔【。 

再次祝弗朗生日快乐,第五年的生贺献给你,愿明年还是一个合格的法厨: )


=============================================

Donum

 

×APH同人/西仏西向

 

×2015仏诞贺文

 

×Written by 墨冉千汐

 

 

 

如果可以,亚瑟·柯克兰一点儿也不想接那通电话。

 

“真的不行,”弗朗西斯·波诺弗瓦在电话那头说,“我写不出来。”

 

他语气非常真诚。不过在这个男人身上真诚几乎等同于不可信,因为这种真诚只会出现在他要做出某些令亚瑟为难的事情的时候。亚瑟一点儿也不喜欢他的真诚,但是没办法,他是他的工作。

 

“你拖得已经够久了!”他把话筒换到左手,右手开始在笔记本上草拟一份宣传文案;一个好点子正在他的脑袋里游弋,像条灵活的鲑鱼,他不能放过它,尽管他的作家很可能会让这份文案变成废纸。

 

“三个月前你还信誓旦旦地说你很快就要写完了,现在你却告诉我你写不出来?”

 

“我是很快要写完了,”弗朗西斯叹了口气,“就差那么一点!可那一点非常重要,我——我没有灵感。”

 

“没有灵感?”亚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弗朗西斯,你是不是在跟我开玩笑?”

 

“没有。”

 

“你肯定是,否则我肯定会过来干掉你。立刻。”亚瑟的语气平静毫无波澜。弗朗西斯发誓他听见了上膛的声音。

 

“……你是不是在跟我开玩笑?”

 

“弗朗西斯!”法国人感到自己的耳膜几乎要被亚瑟的怒吼洞穿,原本躺在他腿上打盹的那只猫被吓得一惊,像个毛线团一样滚到了桌子下面,发出不满的咕噜声。弗朗西斯用脚尖蹭了蹭它的肚皮,心里期盼着电话里那个责任编辑能比这猫更容易安抚。

 

当然他的期盼总是落空的。亚瑟恶狠狠地撂下一句 “无论如何明天我醒来的时候要看见你的稿子出现在我的邮箱里,不然我的子弹就会出现在你脑袋里”,之后便不由分说地留给他一串愤怒的忙音。

 

弗朗西斯叹了一口气。他觉得头痛,这头痛来源于长期熬夜、精神焦虑和宿醉……宿醉占了主要因素。残留的白兰地在他的身体里发酵成一股恼人的酸臭味,从他的毛孔散发出来,沾满在他皱巴巴的衬衫上。他痛恨酗酒,那会使他大脑迟缓,然而如果可以的话他现在还想再来一瓶,以便让昏昏沉沉的大脑里能飘出些用得上的只言片语来,好拯救他面前那本即将被结尾毁掉的新作。

 

他把手指按在屏幕上,沿着句子缓慢地移动。“‘她喋喋不休,仿佛潮水般的言语能使她冷静,可那些急促地敲打在听筒上的话完完全全地朝对方展示着她的焦虑。她企盼自己能有一把手枪——实际上,这时她想起她原本是有的。那个抽屉在她的记忆中缓缓拉开,一截乌黑锃亮的枪管是她的最终宣判’……不,我的上帝啊,这太烂了。”他颓然倒回到椅子上,感觉自己是一只撞到玻璃缸的金鱼。多么愚蠢。他并不想杀死那女孩儿,那会使一切落入俗套,可如果不这么做他甚至不能有一个结局,为此他已失眠了整整三天,而亚瑟——亚瑟真的会杀了他。

 

他喜欢自己的女主角,一个热情、善良的西班牙女孩,在一个夏夜悄悄滑入他的脑海中,用黝黑的皮肤和日落般燃烧着的火红裙摆诱惑了他,牵着他的手指鬼使神差地在文档里敲下了第一个字。那个时候安东尼奥还没有搬出这栋房子;他站在弗朗西斯的身后,用西班牙语大声念着女主角的台词,时不时停下来狡黠地揶揄弗朗西斯的遣词造句:

 

“西班牙人从来不这么说,弗朗吉,看来你还不够了解我们!”

 

“好的,我希望你能多教我一些……以各种各样的方式。”弗朗西斯笑盈盈地抬头,让西班牙青年在他的额头上落下一个惬意而羞赧的吻。

 

他们很快嬉笑着在地毯上滚作一团,甚至差点一脚踢松了电脑的插头。“小心,”安东尼奥惊叫,“你还没保存呢!”可弗朗西斯丝毫不紧张,只是懒洋洋地捻掉安东尼奥头发上沾的猫毛。“你看起来像皮埃尔一样。”他说着,作势要用手指挠对方的下巴,被轻巧地闪避开。

 

“我可不会像它那样叫!”安东尼奥夸张地模仿起猫的呼噜声,引得弗朗西斯一阵发笑。

 

“你有,我在你睡着的时候听到过。”

 

“真的?”安东尼奥吃惊地支起半个身子,眼睛瞪得滚圆,“我、我真干过这么丢脸的事情?”

 

“我编的。”

 

“噢——”安东尼奥咧开嘴,用一只手肘撞了一下弗朗西斯的肩膀,“你是个十足的坏蛋,弗朗吉!我居然相信你!”

 

“你必须相信,”弗朗西斯捏了捏对方的手臂,冲他抛了个极为娴熟的媚眼,“谁叫你爱我!”

 

安东尼奥笑得像棵在狂风中摇曳的灌木。

 

弗朗西斯后来把这个比喻写进书里。他总是会在日常生活中妙手偶得一些奇奇怪怪的修辞、短句和形容词,他把这些称作“Donum”,在拉丁文里的意思是“礼物”。这些“礼物”大多是从安东尼奥那儿得到的:他的眼睛给弗朗西斯一颗晶莹剔透的祖母绿,他的皮肤给弗朗西斯一片烈日下闪闪发光的金铜色沙漠,他的笑容给弗朗西斯一捧驱散黑暗的烛火。有时他瞧着安东尼奥说话的样子,那些语句就像一大群鸟儿在他的脑袋里啾啁,他不得不停下来打断对方,好让他能喘口气把这些聒噪的“礼物”关到脑中一个井然有序的区域里。安东尼奥时常为此埋怨他情人的不专心,后者只好苦笑地反驳说这全是安东尼奥的错:他太过美好,害得弗朗西斯不能停止对那些美好的捕捉。“追求美是文学家与生俱来的本性。”

 

“你这是诡辩,”安东尼奥用半真半假的不满语气说道,“你是个作家,俺才不跟你耍嘴皮子上的功夫哩。”

 

“你这一激动就会暴露出来的口音我也会写到书里去,给我的读者们增添阅读乐趣。”弗朗西斯慢悠悠地说,看上去毫无悔改之意。安东尼奥伸出一只手搭在弗朗西斯的脖子上,指腹轻轻摩挲着他后颈细小的绒毛:这是他对弗朗西斯感到毫无办法时惯有的表现,而弗朗西斯爱极了他毫无办法的神情。他朝前倾身,双手煞有介事地按在对方的膝盖上,可他的动作太突然,以至于安东尼奥整个人失去了平衡,两个人近乎笨拙地撞在一起,搁在桌沿的红酒竟被不知谁慌乱挥动的手臂撞了下去,在地毯上留下一片惨烈的红色。

 

“哇哦,”安东尼奥半是好笑半是惋惜地说,“你要把这个也写进去吗?”

 

“说不定我可以。”弗朗西斯喃喃道,“这会是个好主意。”

 

那块地毯就在弗朗西斯的面前。他现在看着它,意识到自己正对着一块已经在多次清洗下褪色很多的浅褐色污渍发了近十分钟的呆。他应该让安东尼奥带走地毯;就算安东尼奥嫌它太大不好携带,他也应该把沾了酒渍的那一部分绞下来给他,这样他就不用一个人面对它了——说真的,他现在一个人要拿这块脏东西怎么办?他根本除不掉它,无论用了多少方法,它也只能变淡一些,根本无法完全消失。或许他应该换一块地毯?

 

可他没有钱买地毯。弗朗西斯想道。他上一本书的版税已经被他花得差不多了,如果他还想惦记一块新地毯、一瓶上好的干邑白兰地甚至是下个月的房租的话,他必须在明天之前把亚瑟要的稿子交上去。可他现在什么也写不出来,只能干坐在这儿气呼呼地面对一块脏地毯做白日梦。

 

“令人沮丧。”他含混不清地嘀咕了一句。令人沮丧……这词儿用西班牙语怎么说?

 

他又想起安东尼奥。“这很令人沮丧,弗朗……弗朗西斯。”西班牙人站在距离他几尺远的地方,忧郁的眼睛能濡湿整个屋子里干燥得令骨头都开裂的空气。

 

“我们本来不该闹到这个地步的。”

 

“真没想到有一天我们得发生这种对话。”弗朗西斯阴沉沉地说。他的金发乱成一团,指甲缝里满是污垢,木屑和咖啡渍混在一起粘在他的衣服上,这些全都来自于他们刚才发生的一场战斗,包含了砸坏相框、踢倒花盆和摔碎咖啡杯。可事实上这仅仅是弗朗西斯一个人做的事情,而安东尼奥……安东尼奥只是看着。这更令弗朗西斯发疯。

 

“你要走。”弗朗西斯死死地盯着安东尼奥手上的行李箱。这是一个陈述句。

 

“我要走。”

 

弗朗西斯一动不动。安东尼奥转过去,背脊的耸动显示出他叹了一口气。行李箱的轮子碾过地毯上的污渍,给它加了两道辙印,而弗朗西斯的视线追逐那两道辙印一直到门口。安东尼奥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两把钥匙搁在鞋柜上。

 

“再见,弗朗西斯。”

 

铁门开启的声响仿佛触动了什么开关,弗朗西斯像发狂一样忽然冲上前去,用力揪住安东尼奥的衣领。后者措手不及地后退一步,以为自己要吃一记拳头。可弗朗西斯只是抓紧、颤抖、嘴唇发白,将脸庞贴近安东尼奥的脸庞。后者又以为他要给他一个吻,为此有些不安:

 

“弗朗……”他想推开对方,可弗朗西斯却停留在那里。随后,他爆发出一句竭力压低的、几乎难以耳闻的呜咽:

 

“哦,娜斯坚卡!娜斯坚卡!您不知道,我现在感到多孤独啊!(*注)”

 

弗朗西斯不明白自己为何要那样说,为何要选择那样的一个时间点引用这句没头没脑的台词。他不是试图挽留:如果是挽留,他该用些更动人的情话,就如同他平日里擅长的那样,或是堆起他标志性的魅惑笑容去软化对方的心。他不是试图挽留。挽留对于安东尼奥来说根本没有用:这个西班牙人是最温柔的,而温柔也恰恰是最无情的表现。

 

“……这位幻想家遇上了一个多么可怕的情人啊。”弗朗西斯在他的文档里写道。

 

一些琐碎的修饰和删减之后,他又停下了。根本不管用,他还是一点儿灵感也没有;他的西班牙女孩儿似乎已经弃他而去了,如同他的西班牙男孩儿那样。鉴于之前写到了一把枪,他顺便也想起自己的某个抽屉里似乎也放了一把;一个严肃而荒诞的自我了断念头从他的大脑中轻捷地一窜而过,因为太过愚蠢而没有得到他的重视。然而话又说回来,他为什么不可以用这把枪呢?一颗子弹不仅对他的小说而言是个可行的结局,对他自己也是。想到这儿,弗朗西斯近乎欣喜地站起身来,几乎就要立刻去拿那把枪了,可电话铃声带着特有的戏剧性色彩响了起来,硬生生改变了他的行走路线,原本要伸向抽屉的手迫不得已地伸向了话筒。

 

是房东的电话。“波诺弗瓦先生,很抱歉打扰你,”中年女人语气不善地说,“不过这已经是我第三次提起这件事了:请您尽量管好您的宠物行吗?它已经弄坏了我好几盆花,这些可全部都会算到您的房租里!”

 

“呃……抱歉,哈德森太太。”

 

“是桑切斯!看在老天的份儿上!”

 

“好的,桑切斯太太,我向您保证它绝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了,为了表示歉意我想改日请您去街角的那家咖啡馆……”

 

“不必了。”桑切斯太太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有这个闲工夫您不如清理一下您的信箱,它都快被塞爆了。”

 

“什——什么信箱?”弗朗西斯疑惑不解地问道。

 

“我的天,你难道从不检查门口的那个绿色盒子吗?我昨天经过那儿时看见里头的信都挤出来了,好几封都落在地上无人问津,我瞅了瞅,很是心疼那位安东尼奥……呃……什么什么先生……”

 

弗朗西斯发誓,他这辈子没有跑得这么快过。当他终于打开属于他的那个信箱时,里头喷涌而出的、盖着各式各样邮戳的信件瞬间如雪花一样飘落在他的脚下。他蹲下来将它们一一翻过去,每一封背后都用同一种字迹写着落款:“安东尼奥·F·卡里埃多”。

 

一整个下午,弗朗西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阅读那些堆成小山的信件:它们经历了几个月的时光陆陆续续地寄过来,而他竟愚蠢到从未想过要去瞧上一眼。这些信来自不同的地址,有的是从意大利寄来的,在高档纸上写就;有的则来自某个阿拉伯国家,上面沾满了尘土。最后,这些信被拆成了数百张照片铺满在弗朗西斯的书桌上,组成了一个摄影师绵延数月的漫长旅程。

 

照片上都没有留文字,可安东尼奥几乎把那些话全部写在了镜头里:写在佛罗伦萨狭窄陈旧的暗巷间,写在漫天黄沙中摇曳的旗帜上,写在船舷和兜满了风的白帆上……他说了那么多次,一遍又一遍,弗朗西斯花了太久的时间才能够全部读到。

 

他记得自己曾对安东尼奥开玩笑说下次可以写一本游记;只要有安东尼奥这样优秀的摄影师在,他甚至能足不出户地完成它。

 

“可你得亲眼去看呀!”

 

“无妨,”弗朗西斯亲吻他的眼睑,“我的缪斯会将它们带给我。……老天,我真的说出了这句话吗?!”

 

“我听得非常清楚。”安东尼奥笑着,回吻在他的嘴唇上。

 

最近的一封信邮戳是一天前,里头只有一张照片,拍摄的是弗朗西斯的公寓大门。一行小字写在照片的背面:

 

“我应该将它叩响吗?”

 

弗朗西斯大笑起来,笑得胸膛都要破一个口子;紧接着他开始大哭,婴儿一样毫无缘由地嚎啕,然后在泪水中又开始大笑。他忘记了他的稿件、他的枪,忘记了地毯上的污渍,仿佛有一种疯狂的情绪要将他的脑袋统统倒空,好把一个叫做“安东尼奥”的名字塞进去,并且一瞬间就填满了。

 

他发出一声咒骂,随后蜷起身子,发出了第二声、第三声,最后咒骂变成了模糊不清的抽噎。等到抽噎声也逐渐低下去,他像个死人一样在地上瘫软了好一会儿,接着忽然爬起来朝门外跑去。

 

他的动作近乎不顾一切,而他知道有什么会等在那里。

 

 

 

 

 

亚瑟在隔天如愿以偿地收到了他要的稿件,为此他松了一口气,心想着总算可以应付主编罗德里赫那张臭脸。他将文档拖到了结尾,对着结尾段看了几遍,发觉和弗朗西斯之前告诉他的构想并不相同。他想了想,或许可以重新写一份新的宣传文案,直接引用原文。

 

“‘你来了。’”他念道,“‘我的源泉,我的礼物。’”

 

毫无疑问,他们会喜欢这个主意的。

 

 

 

 

(END)

 

 

*注: 陀思妥耶夫斯基,《白夜》。

 

 


评论(2)
热度(6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