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H】柠檬(仏洪向/短篇完结/2013仏诞)

×APH同人/仏洪向

×2013弗朗西斯生日贺

×Written by 墨冉千汐

 

伊丽莎白本来并不会踏进那间酒吧,但雨下的那么大,她又没有伞,唯一能保护她昨天才买的新裙子的办法就是找个地方避雨。而她在一个不怎么熟悉的十字路口,往任何一个方向走都不能保证在淋成落汤鸡前找到能够躲雨的位置,只有眼前这家酒吧,不偏不倚地正好坐落在这个路口的拐角处,之前她几次路过这里的时候都没有注意到它的存在;它胡桃色的门框,摆着各种观赏植物的窗台,以及用优雅的法语写着“今日推荐”的立牌,都是伊丽莎白第一次见到,简直就像是为了让她避雨而凭空出现的一样。她甚至能听见那扇门里传来的断断续续模糊声响,是几种不同的音色混杂着一同对她说“欢迎光临”。

 

所以她就走进去了。

 

那间酒吧给她的吸引力如此奇妙,以至于她以为自己在踏过门槛的那一刻会有种闯入某种诡谲的仙境般的奇异感受;但等她的眼睛适应了这间屋子昏暗的灯光以后,视野里出现的只是普普通通的酒吧景象,而且是特别冷清的那种:没有任何特异之处的木质桌椅无一例外地全都空着,无奈地向伊丽莎白展示着这家酒吧人气的低迷。偏黄的灯光黏糊糊地涂抹在每一个能看到的地方,使得原本就古典过头的家具显得陈旧起来。看起来像是酒吧老板的家伙就站在其中最陈旧的吧台后面,不紧不慢地用抹布擦着台面。

 

伊丽莎白吓了一跳,不是因为那个男人的悄无声息,而是因为她认识他。

 

“弗朗西斯?”

 

她脱口而出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仿佛打破了一个魔咒,让那个男人终于从死气沉沉的机械动作中苏醒过来。他抬起头,搁在台面上的手垂到身侧在围裙上蹭了蹭。

 

“下午好,海德薇莉。”

 

弗朗西斯说话的样子跟以前一样,总是那么懒洋洋的,一双蓝眼睛转来转去,既像在专心地同你交谈,又像同时在和你旁边的很多人交谈。哪怕你身边并没有任何人,他也还是这个样子,你摸不透他到底在跟什么东西交流。就像现在这样,他面对着伊丽莎白,似笑非笑地问道:

 

“你还在喝柠檬水儿吗?”

 

这不是什么好的开场白,伊丽莎白为此皱了皱眉头,但弗朗西斯已经自顾自地拿出了一个玻璃杯,慢吞吞地倒起了柠檬汁。末了插上吸管的时候他还犹豫了一下:

 

“绿色的还是黄色的呢?”他又望向伊丽莎白,温和地笑起来,“你干嘛傻乎乎地站在那里呀,这是请你的。”

 

伊丽莎白没有吭声地坐到了吧台边上。弗朗西斯把杯子推过去,里面插的是绿色的吸管,俏皮地打了一个结。弗朗西斯把食指放到嘴里吮着,柠檬残留的酸味刺激得他的面部不禁抽动了一下,于是他又在伊丽莎白的注视中不好意思地放下手,指了指泡着柠檬片的水壶:

 

“幸好我还剩下这些,你还能再来一杯——你知道,来酒吧点柠檬水儿的人可不多。”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忍不住又加上一句“不过来这儿的人也不多”。

 

伊丽莎白耸耸肩,意思是“显而易见”。她捏着吸管喝了一口杯里的液体,舌尖上传来的味道让她想起儿时社区里的流动贩卖车上出售的劣质酸酸糖。那东西酸得能让人的牙根都失去知觉,所以她和弗朗西斯、安东尼奥还有基尔伯特每次都会去买一袋,一人拿一颗含在嘴里,比谁先撑不住吐掉。她和安东尼奥总是坚持得最久,基尔伯特每次都输掉,而弗朗西斯总是趁人不注意的时候换成普通的糖果,等到基尔伯特认输之后再若无其事地装作撑不下去而吐掉。这事儿还是上初中以后弗朗西斯自己告诉她的。

 

“你总这么喜欢耍些小聪明。”她当时这么评价道,而弗朗西斯只是挤眉弄眼地说了句“谢谢夸奖”。

 

伊丽莎白喝了几口就把杯子推到了一边。太酸了,她的脸颊都疼了起来,费了好大的劲儿忍住不在弗朗西斯面前龇牙咧嘴。她吞了半天口水,直到弗朗西斯重新给她倒了杯白开水。

 

“抱歉,店里没有糖。没有什么用到它的机会,所以我总是忘了去买。”

 

“你的老年痴呆提前了吗?”

 

“我想还没有,”弗朗西斯眯起眼睛,“我还没到那个岁数。”

 

伊丽莎白似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睁大眼睛打量了弗朗西斯好一会儿,目光扫过他随意在脑后束起的金发、扫过他额头上深深浅浅的沟壑、扫过他下巴上明显的胡渣和皱巴巴的衬衫下露出的一截干瘦的小臂,最后停在他左手空荡荡的无名指上。她咬着下唇酝酿了好一会儿才迟疑地问道:

 

“你……现在多少岁?”

 

“41。你是想提醒我已经不年轻了吗?”弗朗西斯弯下腰来用手肘撑住台面,这样他的脸就离伊丽莎白更近了一些。

 

“其实你也不年轻了,我能看到鱼尾纹……在这儿。”他指着伊丽莎白的眼尾说道,手指差一点戳了上去。

 

“对女士这么说不是什么礼貌的行为吧?”

 

“呵,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很好看,你比年轻的时候——我是说特别年轻的时候——看起来更美丽。还有我喜欢你口红的颜色。”

 

伊丽莎白不动声色地盯着弗朗西斯近在咫尺的脸看了老半天,想象着几十年前他说这话的样子。暑假的时候他们两个一起去卖柠檬水儿,他就这么对上前来询问的每一个雌性生物——大多是冲着他的脸而不是柠檬水儿——抛媚眼,把情话念得像诗歌一样,吐出花言巧语的那张嘴简直是拧不住的龙头。

 

“亲爱的搭档,我必须提醒一下你刚才忘了收钱。”又一位女孩端着杯子乐呵呵地走掉以后,伊丽莎白对弗朗西斯说道,顺手向他砸了一颗柠檬。

 

“是吗?我没注意。”

 

“你以后一定不是个好的生意人。”

 

“那可糟糕了,”弗朗西斯歪了下脑袋,竟然露出了一副似乎真的很苦恼的表情,“那我可就娶不到漂亮姑娘了——难道要娶你吗?”

 

“你休想。”

 

伊丽莎白沉浸在那些没有多少价值的零碎回忆里,无奈地闭上眼睛叹了一口气:

 

“情话就对别的女孩儿说去吧,就算想要对着40岁的老女人说,也该是对着你的妻子。”

 

弗朗西重新直起身来,淡淡地说道:“我没有妻子。……至少是现在没有。”

 

“我并不意外。”

 

“但是我有个女儿。”

 

伊丽莎白抬起头来有些诧异地看着弗朗西斯,后者的脸上难得出现了一丝不一样的鲜活神情:

 

“你想看看吗?我的小弗朗索瓦丝。”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伊丽莎白。借着不甚明亮的灯光她能看见一个金发蓝眼的漂亮姑娘坐在一张古典扶手椅里,虽然只是普通地微笑着,却显得妩媚动人。乍一瞅谁都会以为这是女版的弗朗西斯;然而仔细瞧瞧却能从那双眼睛里看出点儿和弗朗西斯不同的爽朗,面部的轮廓看起来也比弗朗西斯更具野性——也许是遗传自她的母亲。

 

伊丽莎白端详着那张照片,不知不觉竟出了神。她仿佛能看到那姑娘站在田野里,闪闪发光的金发和风纠缠在一起;她对伊丽莎白高声笑着,给她展示自己鬓角别着的一朵天竺葵,拔高的嗓音清脆得像竖笛,穿透风声传到伊丽莎白的耳朵里:

 

“你看——你觉得怎么样——”她大声叫道,洁白的围裙在骄阳下晃得人眼花,“——弗朗西斯!”

 

“你还好吗?”

 

弗朗西斯的声音截断了伊丽莎白的冥想,她勉强地笑了笑,把照片递了回去。弗朗西斯小心翼翼地把那张小纸片重新放回胸前的口袋里,末了还拍了拍,一副欣慰的模样。

 

“她很漂亮,对不对?”

 

“的确。”

 

“几乎——几乎跟你当年一样漂亮。”

 

伊丽莎白勾了下嘴角,拨弄着自己已经掺进了几根银丝的头发。弗朗西斯总是从来都不吝惜他对女人的赞美,她早已习以为常。只是他们实在太熟,以至于弗朗西斯总说她一点儿都不像个女人,所以这些直白的夸奖还真是鲜少被用在伊丽莎白身上。何况她现在早已经不是“当年”了,这份赞美怎么听都有些迟来无用的意味。

 

“你也就只能记得当年。”

 

弗朗西斯竟然难得没有反驳地点点头,目光越过伊丽莎白的肩膀扫视着屋内的陈设,说:

 

“没错,我总是只能记得当年的事情。当年大家最喜欢喝的鸡尾酒,当年最受欢迎的唱片,当年我们最常去的那间咖啡馆里桌椅的样子……我凭着那些东西经营一切,但它们已经不流行了。我忘了现在已经不是当年了,所以你看,我这家酒吧的生意实在是不怎么景气……”

 

“时间不好啊。”他略带遗憾地总结道。

 

伊丽莎白没有对他的这番话发表任何评价。她只是双手交握着望向窗外,看见敲打在玻璃上的雨点似乎逐渐销声匿迹,最后只剩一片白蒙蒙的水雾铺展在上面。她转过身子,从吧椅上滑下来,抖了抖自己的裙子。

 

“我想我该走了。”她对弗朗西斯说。酒吧老板没有什么反应,反倒是把手伸到柜台底下摸索了一阵,给自己点上了一支烟。伊丽莎白站在那里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推开了酒吧的门。弗朗西斯在一片淡淡的烟雾缭绕中垂下眼帘,保持着缄默的样子直到伊丽莎白走出去。关上门的一瞬间她瞥见他重新拿起手边的抹布,和最开始一样擦拭起吧台来了。

 

伊丽莎白没有停留,径直回了家。打开门的时候基尔伯特正在沙发上看报纸,看见她回来立刻跳起来问她有没有淋雨。“我本来想给你去送把伞,但那该死的旧伤——”基尔伯特一脸懊恼地说,一只手还捂着自己的膝盖。伊丽莎白撇了撇嘴,给他看自己干燥的裙摆,这才让他没有继续自己的絮絮叨叨。她顺手捞过围裙,一边系一边向厨房里走去:

 

“今晚我们吃鲱鱼,我记得香草汁还剩一点……”她无视了基尔伯特对于鲱鱼的抱怨——她最近的听力不怎么好,大概是工作过度的后遗症。

 

晚饭后伊丽莎白坐在沙发上和基尔伯特一起看情景喜剧。两个人哈哈笑着的间隙里,伊丽莎白想起了什么似地突然问基尔伯特:

 

“说起来,我们有多久没去看弗朗西斯了?”

 

“弗朗西斯?”基尔伯特莫名其妙地瞅了她一眼,“我们搬家以后就没去过了吧?毕竟离得那么远,哪有那个时间——安东倒好像还是每年都去,他在这种地方总是很固执的。也只有那种老好人肯这么对弗朗西斯啦。”

 

伊丽莎白摘下眼镜,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要不是他大学还没毕业就躺到地底下去了,我都以为他俩会去结婚呢。”

 

“哈哈哈,我要把你这话去告诉安东尼奥,他铁定要把我关在门外哩……”基尔伯特咧了咧嘴,往沙发里靠了一点,“如果他活到现在,应该也结婚了吧?”

 

“不只是这样,他肯定还离婚了。”

 

“生意不景气。”

 

“前妻给他留下个漂亮女儿。”

 

“然后他自己一个人带着她艰苦度日。”

 

“没错。”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最后终于忍不住笑起来。他们前仰后合了好一会儿,基尔伯特才总算停下来,搓着鼻子问伊丽莎白:

 

“顺便问一句,你今天提到的那个酒吧老板是怎么回事儿?他做的柠檬水儿真的跟弗朗西斯的一样?”

 

伊丽莎白仰躺在沙发上白了他一眼:“那是我瞎编的。”

 

基尔伯特盯着伊丽莎白的脸,看着她似笑非笑的样子,一双绿眼睛里光波流转,似乎牢牢地盯着自己,又似乎是落在他身旁的其他东西上:这幅样子总让他想起了什么人,但他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

 

“这么说,那间酒吧根本就不存在咯?”

 

伊丽莎白眯起眼笑着,细小的纹路在她的眼尾浅浅地堆积起来。

 

“对啦。还有柠檬水儿也一样,根本不存在。”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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