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OJO】星期天(承花向/短篇完结)

星期天

 

×JOJO同人/承花向/第三人视角注意

 

×微博2000粉纪念

 

×Written By 墨冉千汐

 

 

我说,星期天很好,不如就星期天吧。

 

没想到他看起来倒有些为难,把帽子取下来拿在手里,用食指和中指的指腹磨蹭着硬邦邦的帽檐。他的头发因为长期掩在帽子里,一取下帽子就显得乱蓬蓬的,但他没有注意,只是迟疑了一会儿对我说:

 

“星期天不行。”

 

“为什么?”

 

“不好说,总之不行。请换一个时间……可以吗?”

 

我感觉最后那个问句是他匆忙加上去的,因为他一向不是特别温和谦逊的人,比起征求他人的意见更倾向于自己做决定,别人很难改变他的想法。我叹了口气,努力使自己为难的表情显得更真诚一点:

 

“你明白的,空条先生,如果你不能给出一个很好的理由,恐怕不能说服我改期。”

 

他又不说话了。这个男人不说话的时间可能是他说话时间的十几倍,每当他进入这种沉默的状态就会让人觉得十分棘手,因为那张扑克脸下面隐藏着的想法实在是很难看透。但我坐在这里可不是让他闭着嘴发呆的,于是我轻轻地用笔盖敲了敲手里的文件夹,作为一种不会困扰到他但又十分明显的催促:

 

“没关系,你什么都可以跟我说的。”

 

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开口了。

 

“那就星期天吧。”

 

我看着他依旧面无表情的脸,再次叹了口气,低头在治疗进程表上画了一个叉。

 

 

 

 

我接手空条承太郎这个病人已经两年了。就跟我接收过的其他病人一样,在此之前我完全没有听过这个人的名字,但他的个人履历着实引起了我的兴趣。

 

“他是个科学家?”我问我的助理。那个见到帅哥就失控的女人立刻神采飞扬地跟我介绍起这位空条先生波澜壮阔的学术历程来:毕业于世界一流大学,年纪轻轻就当上海洋生物学博士,如今在尖端项目担任负责人,年薪的位数跟我差着几个零。不仅如此——我的助理面泛桃花地补充道——他还长了一张能攻略大部分女性的英俊面孔,身材也散发着雄性荷尔蒙的味道。当然,最后这一条跟我没什么关系,我可是个正常的男性。

 

不,“正常”这个词用得不妥当,只能说我的“性取向偏向于大众”,若不这样措辞的话恐怕会惹恼了我即将接受的这位病人。——没错,在我们聊了几句以后,他就开门见山地向我坦诚他曾经爱上过一名同性。

 

“但这就是我的问题所在。”

 

“恐怕我不得不告诉你,我的主攻方向并不是性取向矫正一类的——”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他沉稳地打断我,视线从帽檐下直直地射过来。在后来的很多次交谈中我都发觉他相当习惯地直视他人的眼睛,锐利的目光时常具有极强的压迫感,这说明他性格坚毅并且做事果断。就像眼下,他一点都没有磕巴地向我说明他到底是因何事而来。

 

“很奇怪的是,我记不起我爱过的那个男人的名字。”

 

“这的确很奇怪,但并不罕见。一些人在经历过极痛苦的感情之后都会出现精神创伤,表现出的症状之一就有失忆。”

 

“……”

 

这是他在我面前出现的第一次沉默。随后他摇了摇头。

 

“我不认为是这样。”

 

我一向讨厌自以为是的病人,但也许是因为空条先生的身高优势或者是他过于沉静的面色,无论他说什么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这样的人会让他人有种莫名的屈服感。这也让我没有把那句“抱歉我才是医生”说出口,而是抬抬下颌示意他继续。

 

“我没有忘记他,我只是记不清——除了我爱他这一点,其余的都不清楚。我甚至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但我能记得一些场景。”

 

“比如?”

 

“教学楼,保健室,沙漠……诸如此类。”

 

现在我知道了,按照他的描述,这名神秘的男性是他学生时代结识的;然而时间非常短暂,因为据他所说那些零碎场景里的他自己似乎都非常年轻,停留在同一个年龄或者年龄段上。他同样告诉我,他在回忆起那些场景时并不觉得难过或者悲伤,也想不起关于二人分离的任何事情,所以他才认为这并不是情感创伤导致的后遗症。而我依旧锲而不舍地强调道:

 

“也有可能是你的记忆筛掉了让你觉得痛苦的部分。”

 

“可能吧。”

 

他淡漠地回答道,明显对我的解释不能认同。然后他一边思索着什么,一边从口袋里摸出一包香烟来,正准备点上,打火机移近到一半又突然停下,似乎这才想起向我征询意见:

 

“可以吗?”

 

“理论上说,不行。但你如果坚持,我不会阻拦。”

 

他愣了一下,手里尚未点着的香烟又放了下去,然而他的嗓音却变得仿佛刚刚吞进了一口烟那般沙哑。

 

“我17岁就开始抽烟了。不知道他是不是也一样。”

 

我看着他,等待着他进入叙述回忆的环节,而他又在这里中断了,似乎并不打算说下去,只是看向我说道:

 

“你知道吗,医生,我不觉得是因为什么悲伤的回忆才让我忘掉他的,一定有什么别的原因。这算是我的直觉吧。”

 

让我再强调一句,空条承太郎真的是个十分固执的人。在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我就预感到接下来的治疗会是一个相当漫长的过程。但既然他付得起诊疗费,我也不介意坐下来好好听他讲讲故事。何况他的开场白实在是太与众不同:

 

“医生,你看到我身后有什么东西吗?”

 

他问完这句奇怪的话之后我愣了一下,完全不明白他的意思,一面猜想着这是不是什么隐喻,一面下意识地回答了一句“没有”。听到我的回答他像是放心了似地,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一下,没有解释自己的问题,而是转而跟我说起别的东西去了。在剩下的会诊时间里,他给我讲了他所能记起的关于那个男人本身的一些琐碎细节。

 

“深绿色,”他说,“他是深绿色的。可能是衣服的颜色,总之他会让我想起那种绿色。”

 

“像是这种?”我给他展示了一张绿宝石的照片,他点点头。

 

“很像。我能想起绿色的线,像渔网把人罩在里面,那让我觉得非常……可靠。”

 

我于是推测出一个结论:那可能是个喜欢穿深绿色衣服的人,并且经常携带什么绿色的线状物体——当然,我想象不出来那是个什么玩意儿。也许他喜欢针线活儿?

 

“不要开玩笑了,医生,我觉得他没有那种娘娘腔的爱好。我记得他似乎喜欢打游戏,像是FC系列之类的,还跟我兴致勃勃地聊了许多,约定了有时间一起打游戏什么的。”

 

“很普通的男孩子嘛——无论是他还是你。”

 

“谁说不是呢。”

 

空条先生继续说了很多事情,比如他们一起去埃及,在炎热难耐的沙漠里步行,太阳从他们的背后升起来又从他们的面前落下去,然后月亮和繁星钻出云层,沙漠里一下子变得像另一个世界一般的寒冷,使他们不得不支起一堆火来围着歇息。他坐在火堆边抽烟,而那个人则就着火光画起素描来。

 

“素描?”

 

“是的。他会画画……我差点儿就忘了这件事。”

 

那个人画的东西,空条先生自己也没有看过。只是有一次同行的另一个法国人凑巧看到了,便兴冲冲地凑过来跟他说了这件事:

 

“承太郎你知道吗,那家伙画的东西还真不错哇!那个瞎子,还有那个婆婆,他居然能画得那么像!不仅如此,你知道他画的最多的是什么吗?”

 

空条先生说到这里的时候垂下了眼,叙述里陡然出现的停顿让我猜想这个男人是难得的害羞了,我于是忍住了微笑的表情替他说了出来:

 

“是你。”

 

“嗯。”

 

我感觉他们在心底无疑是相互爱慕的,然而却并没有特别亲近,这让人觉得尤为遗憾。也许是性格使然,或是当时的某种特定情况并不允许这两个人提起“爱”这个字眼,才致使在空条先生残缺的记忆里,他们始终谁也没有跨越那条界限。我想这对于空条先生来说一定也是非常令人难过的,因为他叙述那个人的语气里始终有着他自己都没能觉察到的、挥之不去的遗憾之情。

 

谈话并没有停下:空条先生像是难得打开了话匣子,变得口齿伶俐而又健谈起来——当然,这是相对于他平时而言的,而且只有在描述那个男人时他会说得稍多一些,其他时间里,当我问起一些关于他自己的家庭、事业或者生活的事情时,他又变回那座难以撼动的冰山了。要诊断一个病人若不亲近他本人是很难将治疗进行下去的,空条先生的拒人千里显然给我的工作带来了很大阻碍。因此我不得不板起脸,严肃地对他说道:

 

“空条先生,你必须明白,如果我不够了解你,是没有办法设计适合你的治疗方案的。”

 

没想到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男人听了我的话之后居然一点儿也没有生气,反倒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了见面以来我见过的第一个能够称得上微笑的表情:

 

“那不重要。我只是想找人说说他的事而已。”

 

我彻底拿他没办法了。

 

后来就如同我先前估计的那样,空条先生的治疗进程十分缓慢,简直是我所有病人里最没有成效的人,偏偏他付的诊疗费还是最高的,这让我觉得有点良心不安。由于工作的关系他来得并不是很勤,据他说在海上一漂就是两三个月;等到我都快把他的病历压到抽屉底的时候他才打电话过来,说下午就来看病,害得我慌慌张张地去找治疗记录,然后理所当然地发现上次治疗的结果简直不如不提。他从不迟到或违约,每次都准时来到我办公室的门口,眉眼和衣褶里上都带着风尘仆仆的味道,面容不见苍老,却是一次比一次显得疲惫。

 

“你是怎么了?”

 

“……家里的事。”他熟练地掏出烟来点上(现在我已经默许他在我的办公室里抽烟了,因为我发现在抽烟的时候他更愿意跟我交流一些),吐出的灰白色烟雾挡住了他略带绿色的眼瞳,“我妻子打算跟我离婚。”

 

“我很遗憾。也许你该多花些时间在他们身上。”

 

“不,”他摆摆手,“我只是采取了最有利于她们的行动。”

 

我知道再追问下去他又要用沉默跟我对抗了,索性不再让他觉得困扰。我调整了下姿势做出一副认真倾听的样子,预备继续听他陈述跟那个神秘男人有关的故事。然而这次他一反常态地犹豫了许久,然后摸了摸自己的帽檐,说他已经没有什么可以说的内容了。

 

“没有了?”我惊讶地反问,“你再仔细回忆一下?”

 

“真的没有了。我能说的已经全都说了。”

 

“比如……”我仍不死心,“你所能记起最近的、关于他的记忆是什么?”

 

他抬头看着我,一种转瞬即逝的痛苦神情划过他的眼底。

 

“是时钟,停留在5点15分。我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他说。

 

这么抽象的形容让我有点束手无策;我接着猜测了很多关于“5点15分”这个时间所象征的意义,但都被他一一否定掉了。最后我只好向后仰靠在我的办公椅上揉了揉太阳穴,带着放弃的口气对他说道:

 

“也许我们不应该纠结这个话题了……记忆需要特定的激发要素,或许过一阵子你就能想起来了吧。

 

他没有回答我的话,而是微微皱起眉头来瞟了一眼桌上的日历,问道:

 

“那么医生,我下次还能来你这儿吗?”

 

“当然能,这取决于你不是吗?”

 

“那么,下一次来的时间你来定吧。”

 

我翻了翻日常表,对他说,不如就星期天吧。他起身离开的时候,墙上的挂钟正好也显示着5点15分,这让我们两个人的视线都忍不住在上面停留了一会儿,直到他重新戴上了帽子,回头对我说了句“再见”。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我再也不会见到他了。

 

 

 

星期天的傍晚我接到了空条承太郎的电话,说要取消这一次的会诊。我以为他又是临时出海,然而听筒里并没有传来港口的喧嚣声或是海潮的声响。我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电话是从日本打来的。

 

“你这是有什么事儿吗?”

 

“是的,医生,我想起他来了。”

 

我一瞬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本来我该说句“恭喜”,或是追问具体情况,然而在听筒沙沙的杂音中,他的语气让我怎么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花京院。花京院典明,那是他的名字。”电话那端传来轻微的“嘶”地一声,应该是他吸了一口烟,然后继续说道:

 

“我也想起星期天为什么不能来了。……今天是他的忌日。”

 

我没有料想这个故事竟会这样落下帷幕。说实话,我心里还隐隐预计着他记起那个人,记起他年少时不敢做的那些事、不敢说出的那些表白,于是一鼓作气做个了断呢。然而命运永远比我想象得要残酷的许多,在空条先生记起那个人之前这件事情就已经失去了意义。然而让我更惊讶的是,空条先生听起来一点儿都不悲伤。

 

“医生,你总说我是因为精神受挫而失忆的,对吧?”

 

“其实并不是这样的。他曾经说,如果他死了,我能够放下他前进的话,他会比较开心。”

 

“所以我只不过是照着他的期望去做罢了。”

 

这回答无懈可击,即便是我也找不出任何能够反驳的话来,然而在挂掉电话之前,我急切地问了他最后一个问题:

 

“那你为什么还要来找我呢?”

 

“……谁知道。”

 

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很快被嘟嘟嘟的忙音取代了。而我握着话筒,茫然地盯着身侧刚被工人擦得光洁如新的落地窗;玻璃映出我茜色的头发,和窗外暖黄色的天幕融合在一起,像一轮即将没入地平线的太阳。我突然想起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他那个莫名其妙的开场白:

 

“医生,你看到我身后有什么东西吗?”

 

我唯一庆幸的是,我当时撒了谎。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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